第606章 鸿门宴上 寸土不让(1 / 1)

初秋建业,梅雨连绵,淅淅沥沥敲打着吴王府的琉璃飞檐,洗得朱阶玉栏一片湿凉。殿外风卷秋叶,带着浸骨肃杀,沉沉压在整座王城之上。

可大殿之内,却是另一番盛景。

烛火千盏,煌煌映殿,金玉器皿流光夺目,丝竹管弦袅袅萦梁,雅乐靡靡,舞姬翩跹。只是这满堂歌舞繁华,半点暖不了席间人心。

较之殿外凄风冷雨,这场盛大的迎楚酒宴,寒意更沉、杀机更隐。

大殿客席之上,楚王刘琦端坐其间。一身玄色王袍,腰束玲珑玉带,衬得身形挺拔如玉。

两侧臣僚衣甲鲜亮、冠带齐整,人人面带恭谦笑意,礼数周全,看似举国相迎、隆重相待。可刘琦眼底清明如镜,轻易便穿透了这层虚伪客套——诸多文臣武将的眼底深处,无不是轻慢、鄙夷、算计与伺机蚕食的贪念。

荆楚新主,年少临朝,坐拥荆益两州沃土,手握江汉精锐水师。在江东众臣眼中,他根基尚稳、年少可欺,正是可借联姻拿捏、凭局势裹挟的最佳时机。

席间,一名白发苍苍的江东老臣缓缓抬手,举起青铜酒樽,眸光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诮,率先打破殿中平静。

“久闻玄德公乃汉室正统,仁德布于天下,万民归心。反观楚王踞荆益之地,起家之路,未免太过狠厉。先夺同宗幼弟荆州基业,再西吞刘季玉益州河山,同室操戈、宗亲相残,历历在册,天下皆知啊。”

话语温吞,字字夹枪带棒,明褒刘备、暗贬刘琦,字字诛心。

话音落地,殿内当即响起一片细碎的附和低吟。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似轻言议论,实则刻意造势,将无形的污名与非议层层笼罩在刘琦周身。

连日来,建业城内流言沸反盈天。大街小巷、官宦府邸,皆传刘备血统更正、仁德更厚,方是配得上江东姻亲、堪为盟友的汉室正统。

反倒是新晋崛起的楚王刘琦,性情倨傲、手段狠厉,昔日数次拒绝江东联姻、硬拒江东所求,素来轻慢吴地,根本不配迎娶江东明珠孙尚香。

漫天舆论,早已被江东暗中操控、层层铺垫,只为今日殿中发难,逼刘琦低头。

大殿主位之上,吴侯孙权斜倚王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微凉的青铜酒爵,温润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浅笑。

他无需开口,自有朝臣替他发难,自有舆论为他造势。

其身侧,周瑜端坐席间,一袭青衫儒雅风流,白羽扇轻摇慢晃,看似闲散自若,一双眼眸却如出鞘鹰隼,锐利刺骨,一瞬不瞬死死锁定刘琦,将这位年轻楚王的每一寸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今日之局,本就是江东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

外有周瑜布策、孙权掌局,步步紧逼,索要荆楚土地、拆分江夏水师。内有刘备侧身入局、同台争婚,以仁德正统自居,抢占道义高地。权谋、舆论、道义、局势四重施压,只为磨尽刘琦傲骨,逼他割土让利、俯首附庸。

良久,孙权抬眸,漫不经心看向身侧都督,淡淡开口:“公瑾以为,此事当如何论处?”

周瑜闻言,缓缓合上羽扇,指尖收拢,起身出列。

他身姿挺拔,声音清朗,回荡煌煌大殿,字字看似公允,实则刀刀剜心:“楚王雄姿英发,坐拥荆益,确有雄才大略,瑜素来钦佩。只是荆吴联姻,事关两州安危、南北格局,绝非儿女私情。”

“如今曹魏盘踞北方,虎视眈眈,早晚南下吞吴灭荆。江东欲与荆楚缔结盟约、共拒强敌,首重一个‘诚’字。”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扫向刘琦,又刻意瞥过一旁眉眼隐忍、面带悲悯期盼的刘备,语调骤然沉凝:“世人皆知玄德公仁义满天下、忠义冠汉室。若楚王真心欲结秦晋之好,便当应允江东所请,割边地、调水师,以示结盟赤诚。”

“瑜自当竭力劝谏主公,促成这段荆吴佳话。可若是楚王惜地拥兵压境、固守私利……”

周瑜语声一顿,言语刺骨:“他日天下英雄论及此事,难免笑话江东识人不明、错托良人,将郡主终身、江东盟好,错付一个自私自利、不顾大局之人!”

一语落,满座哗然!

满堂文武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聚于刘琦身上,审视、鄙夷、观望、静待他狼狈退让。

这是堂堂正正、无从辩驳的阳谋!

应允条件,便是自削羽翼、割地分权,荆楚瞬间沦为江东附庸,刘琦一世英名尽毁,被天下耻笑依附江东。拒不应允,便是狭隘自私、不顾大局、漠视同盟、轻待郡主,道义尽失、舆论尽毁。

进退两难,左右皆输。

护卫在后的赵云勃然起身,银甲凛然,五指死死扣住腰间青釭剑柄,指节泛白,凛冽杀气瞬间破体而出,压得周遭微风一滞。

身侧邓芝亦是满面愤懑,袖袍紧绷,当即欲跨步出列,欲与当庭慷慨辩驳,痛斥江东以婚谋利、格局狭隘、蓄意构陷。

可就在二人即将当庭发难、剑拔弩张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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