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宴席终散 暗算不断(1 / 1)

宴席终散,余晖漫过建业宫阙的飞檐,镀上一层温沉的金红。

刘琦与孙尚香辞别吴国太,并肩踏出殿门。晚风拂起二人衣袍下,随风翩翩而起,随行女卫甲叶轻响,步伐整齐,肃然生威。

殿内的温情笑语尽数散去,唯有暗藏的机谋,依旧盘桓于刘琦心头。

孙权目送二人远去,脸上温和笑意缓缓敛尽,眉宇间浮出几分沉郁不甘。

他告辞其母吴国太,携步夫人回归吴王府,屏退左右近侍,独留一人静坐空寂殿中,心思所想,久久不语。

不多时,一道青衫身影轻步入殿,步履无声,气度渊渟,正是周瑜。

他方才并未列席国太宴席,却对席间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尽数了然于心。建业大小动静,尽在其掌控之中。

“公瑾,计策败了。”孙权抬眸,声中带着几分沉闷,“母后当众出言定调,直言刘琦心系万民、格局高远,斥责我拘泥小节。今日挽留之议作罢,软禁之计,彻底落空。”

周瑜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意外,只微微颔首,淡然开口:“臣早已料到。”

孙权一怔:“你早知母后会阻拦?”

“国太历经三朝,阅尽权术纷争,最重大局、最惜其女。”周瑜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穿透重重宫墙,落向荆楚方向,“刘琦今日应答滴水不漏,以万民基业、两邦盟约为盾,占尽大义名分。

国太素来不喜以私谋困公,更不愿新婚伊始,孙郡主便深陷邦交猜忌,自然会出面终结此事。”

他此番布局,本就未寄望一举功成。

软禁刘琦,是上策,可兵不血刃锁死荆楚崛起之势;若是不成,亦自有中策、下策层层衔接,步步紧逼。

孙权蹙眉:“如此一来,刘琦安然归楚,荆楚根基稳固,日渐强盛,他日必成江东大患。我江东苦心蓄力数年,难道要坐视其壮大?”

“主公无需焦躁。”周瑜回身,眸光锐利如锋,字字沉稳,“今日看似我们落败,实则刘琦已然落入我方棋局。”

孙权愕然抬眼:“此话怎讲?”

周瑜缓步上前,立于案前,缓缓剖析局势,条理分明:

“其一,刘琦为脱身江东,当众立誓,以荆楚政务、万民安稳为重,承诺日后携尚香常归江东省亲。此诺一出,便是束缚。他日但凡荆楚与江东有分毫摩擦,我方便可借‘背亲忘义、轻慢姻亲’之名,占据舆论大义,使其处处受制。”

“其二,刘琦急于归楚,恰好暴露其致命短板——荆楚新政未稳、内政未固,片刻离不得他坐镇。换言之,他根基尚浅,外强内虚,经不起长久拉锯、骤然动荡。”

“其三,孙郡主嫁入荆楚,看似是刘琦得了江东助力,实则是我方嵌入楚宫最深的一枚棋子。郡主勇武有谋、明辨大局,手握楚宫内宅权柄,又深得刘琦信重。他日荆楚有变,她便是江东最稳妥的眼线,亦是制衡刘琦最关键的力量。”

一番话层层拆解,拨云见日,将看似落败的局面,硬生生拆解成层层优势。

孙权眼中沉郁渐散,豁然开朗,连连颔首:“公瑾所言极是!是我眼界狭隘,只看一时输赢,未观长远棋局。”

周瑜眸光微沉,续道:“软禁不成,便换缓图之策。强留易结死怨,拖累盟约,予曹操可乘之机;缓磨方可蚕食根基,不声不响削弱荆楚。”

他俯身,轻声道出后续布局,句句阴狠缜密,步步直指荆楚要害:

“第一,遣使入楚,以姻亲交好为名,馈赠粮种、农具、匠人,假意助力荆楚复苏。暗中安插细作,渗入荆楚郡县、工坊、织坊,打探防务粮草、官吏派系、民生利弊,尽数摸清刘琦根基短板。”

“第二,暗中联络荆楚旧世族。刘表旧部多有不满刘琦新政削权、收拢财权者,我方许以厚利、官职,挑拨其朝野矛盾,令荆楚内部分裂、朝堂不宁,使其自顾不暇,无力向外扩张。”

“第三,封锁长江支流局部水道,以江防剿匪为由,限制荆楚商船往来,掐其商贸财源,缓慢耗尽荆楚府库积蓄。”

“第四,严守江东边防,整肃兵马、厉兵秣马,不主动挑起战事,却时刻蓄势待发。待荆楚内政纷乱、财力枯竭、民心浮动之时,我方再顺势而动,可一举蚕食荆州数郡。”

四条计策,无半分硝烟戾气,却招招诛心,步步瓦解根本。

不攻城、不斩将、不毁盟约,却能于和平共处的表象之下,慢慢掏空荆楚基业。

孙权听得心神大振,眉宇戾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勃勃雄心:“善!便依公瑾之计行事!”

周瑜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芒。

他从不轻视刘琦。

此人年纪轻轻,蛰伏隐忍,接手残破荆州不过数年,便稳住乱世残局、推行新政、收拢人心,更能在江东朝堂权谋漩涡之中从容进退、不卑不亢,绝非庸碌之辈。

只是,乱世棋局,从不由一人独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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