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南郑拒曹 马超归荆(1 / 1)

汉中,南郑城外。

朔风卷地,遍野枯草折腰,黄沙漫天呼啸,满目萧瑟苍凉。残阳如泣血浸染长空,层层阴云覆压天际,天光凄厉刺目,天地间尽是肃杀悲凉之气。

马超勒马驻立荒山坡上,身姿孤峭挺拔。一身玄色鱼鳞战甲破损开裂,甲片布满刀砍箭凿痕迹,身披白袍早已被深褐暗红血垢层层凝结,干涸黏连战甲布帛,早已分不清是浴血杀敌沾染的敌血,还是自身负伤流淌的鲜血。

掌中虎头湛金枪枪尖,沉重枪杆深深刺入干裂黄土,勉强支撑他透支到极致、濒临溃散的身躯。

渭水大败,与世叔韩遂背信反目,关中基业尽失,一路转战逃亡,被曹魏夏侯渊部昼夜追剿,故土失守,部族流离。

他身后,仅余下两千西凉铁骑默然伫立,人人甲胄残缺、战马疲瘦、兵刃卷钝,仍忠心守护着数辆马车,那些是马超家眷。

当年风光无限的西凉马家铁骑,再无往日驰骋关中、令曹操割须弃袍的赫赫锋芒。这支威震天下的虎狼之师,历经连番血战背叛,早已锐气耗尽,沦为无根漂泊、穷途末路的残兵。

“将军……”堂弟马岱牵着一匹浑身带伤、四蹄淌血的战马,嗓音沙哑干涩,眼底满是疲惫无力,“南郑城门紧闭,前路无援。夏侯渊麾下追兵,距此地已不足五十里,昼夜兼程便至,我部人困马乏,再无再战之力,只能暂且入城依附荆襄,暂求喘息。”

马超牙关紧咬,下颌紧绷,指节死死攥紧枪柄,骨节泛白。

他抬眸遥望前方巍峨却紧闭的南郑城门,眼底翻涌屈辱、不甘、愤懑万般心绪。

马孟起少年成名,威震西凉,世代公侯,纵横关中从无败绩。何曾想过,半生戎马,到头来落得兵败国破、亲人尽亡、寄人篱下、如丧家之犬求人庇护的地步!

屈辱攻心之际,南郑城门之内,骤然响起三声悠远的城防号角,穿透呼啸朔风。

厚重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制式精良、甲胄齐整的荆州兵马列阵出城,旗甲鲜明,军纪森严。一杆墨色大旗迎风猎猎,烫金荆字,醒目夺目。

为首大将身披乌铁重铠,手中阔背长刀,面容棱角冷硬,眉眼桀骜刚毅,周身杀伐之气凛冽逼人,正是荆州守护汉中之将,镇北将军魏延。

魏延策马行至坡下,抬眼看着西凉残军,目光扫过一众满身伤痕、士气低迷的西凉士卒,声线沉冷洪亮,穿透风啸:“某乃荆州牧楚王麾下,镇北将军魏延!奉主公军令,专程至此,迎马超将军入城休整!”

话音一顿,魏延长刀抬手一指北方尘土来路,语气铿锵笃定,气场慑人:“将军放宽心!有魏延坐镇南郑,布荆益精锐设防,便是夏侯渊亲率魏军主力至此,也休想伤西凉儿郎分毫!”

短短一句护持之语,掷地有声。

坡上两千西凉残兵齐齐抬头,死寂绝望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光。连日被追剿、被背弃、被曾经同盟排挤轻视,早已深陷绝境,此刻骤然有人撑腰护持,绝望潮水般褪去,心底燃起难以置信的生机。

恰在此刻,北方地平大地震颤轰鸣,黄沙滚滚腾空,曹魏铁骑大队扬尘而至,铁甲寒光映着残阳,铺天盖地压向南郑城外。

魏军阵前,大将张合披重甲、握长刀,策马出列,望着列阵对峙的魏延兵马,眉头紧锁,沉声喝斥:“你是何人!今我大魏奉旨追剿叛将马超,清算关中余孽,乃是曹魏内政!荆州兵马速速撤阵避让,切莫跨界插手,免得两军兵戎相见,伤及荆魏和气!”

魏延闻言朗声冷笑,长刀猛地横挥而出。

身后数千荆益精锐士卒瞬间移步结阵,枪戈林立,壁垒森严,凛冽杀气直冲云霄,直面曹魏大军,毫无惧色。

“张合!休用曹贼威势压我荆州!”魏延声如洪钟,震彻旷野,“如今汉中全境,归入我家主公防务屏障!马超将军,便是我荆襄座上宾客!尔等敢侵扰汉中,惊扰西凉将士,便是公然与荆州十万大军为敌!”

言罢,魏延转头望向高坡之上的马超,身姿挺拔拱手,语气坦荡赤诚:“将军只管率众入城休整固守,城外追兵,交由魏延抵挡足矣!”

马超浑身猛地一震,心口轰然震颤。

自起兵割据关中以来,世人皆惧他勇武、利用他西凉兵权,诸侯猜忌、叔父背叛、曹军赶尽杀绝,放眼天下,人人避他如避祸。

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不计利弊、不惧曹魏强权,平等相待,真心为他挡下死劫,护住麾下仅剩的西凉子弟。

朔风拂动残破披风,马超素来桀骜冰冷的眼底泛起微红,嗓音沙哑颤抖,满是动容:“文长将军……超半生颠沛,宗族尽灭,父母兄弟尽数丧命曹贼之手,半生受尽背弃冷眼。今日荆襄倾力相护,此恩,马超没齿难忘!”

“将军何须言谢!”魏延仰天长笑,豪气冲天,猛地调转马头,长刀直指曹魏军阵,厉声号令,“荆州将士听令!随我列阵,共拒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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