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探马疾驰回报,扶南大王范蔓亲率扶南国文武官员,于都城伊奢那毗罗外十里亭候迎。
消息传回军中,全军皆怔。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刚刚篡权登基、立足未稳的扶南新王,竟会亲自出城、屈身相迎,礼遇如此隆重。
张飞皱眉沉声:“这厮未免太过客气,其中必有古怪!”
关羽目光沉凝,抚须道:“范蔓新篡王位,国内叛乱四起,正是缺人用兵之时。他迎我等,非是敬大哥,乃是敬我残兵百战之能,借我军来为其卖命。”
刘备端坐的卢马背,面色沉静如水。
连日南下的颠沛流离,早已磨去他身上大半仁义温善,只剩绝境淬炼出的枭雄深沉。
他心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异域更无温情善意。
“既来之,则安之。”
刘备淡淡开口,眼底无喜无悲,“我等已是无根飘萍,他若要利用我,我便借他之地、借他之兵,死中求活。”
大军缓缓前行。
十里长亭之下,一支金甲仪仗列队肃立。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黝黑,肩披金纹薄甲,腰悬双刃蛮刀,眼神锐利如鹰,自带一身杀伐霸烈之气,正是新晋扶南大王——范蔓。
他亲眼望见刘备军容。
虽衣甲残破、人马疲惫,却个个眼神凛冽、骨血硬朗,久经战阵的铁血杀气遮掩不住。尤其是关张二人伫立阵前,一身威势凛然,绝非蛮邦士卒可比。
范蔓眼底精光一闪,心中算计瞬间落定。
他快步上前,故作热忱大笑,汉话虽略带生硬,却礼数周全:“久闻刘皇叔大名,仁义布于天下!今日皇叔远道来我扶南,乃是蛮荒小国之幸!”
他姿态放得极低,恭敬拱手,全然没有藩王君主的傲慢,热情相待、百般尊崇。
一副求贤若渴、喜迎贵客的姿态,演得滴水不漏。
刘备翻身下马,从容回礼,神色不卑不亢:“败军之将,流落南疆,承蒙大王不弃,万分感激。”
范蔓连忙上前挽住刘备手臂,亲热无比,当众执宾客之礼,将刘备一行人奉为上宾。
一路入城,城内张灯结彩,蛮邦百姓沿街观望,看似举国相迎。
可刘备、关羽、张飞皆是久经权谋沙场之人,早已看穿表象。
沿街甲兵暗藏、暗卫潜伏,看似迎接,实则监视。
范蔓的热情是假,忌惮是真。
他需要刘备这支百战残兵,替他镇压国内叛乱、稳固新生王权。
可他更恐惧——刘备素有龙凤之姿、深得人心,又有关张万人敌相助,一旦在扶南站稳脚跟,势必反噬其主、动摇他的江山。
利用与忌惮,并存于心。
入城安顿之后,范蔓当日便传下王令。
傍晚设百僚盛宴,于王宫大殿置酒,专为接风洗尘,款待刘皇叔及其麾下将士。
帐中临时居所,气氛凝重。
陈震立在舆图前,面色凝重急声劝诫:“主公!范蔓此人枭雄心性、阴鸷多疑!今日礼遇太过反常,今夜王宫设宴,必是鸿门宴!”
张飞怒目圆睁,按剑低吼:“这厮假意热情,实则想借机除掉我等!大哥,今夜万万不可赴宴!”
关羽静静伫立,眸底寒芒深邃,缓缓开口:“他初登大位,急需借我军战力平乱,断然不会当众发难。
但……杀机必藏席间。
或是试探,或是埋伏,或是毒酒,或是借百官之口施压,步步算计。”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异域城池,沉默良久。
他清楚所有人的顾虑。
鸿门宴,步步杀机,九死一生。
可他更清楚——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如今大军困居扶南境内,粮草断绝、无城无援、无立足之地。
一旦拒宴,便是公然决裂。范蔓即刻便会以“心怀异心、意图作乱”为由,调集重兵围杀。
数千残兵,疲惫困弱,绝无抗衡之力,只会全军覆没。
赴宴,尚有周旋余地。
拒宴,即刻死无葬身之地。
风从窗隙灌入,吹动他残破的袍角。
昔日那个仁义谦和、优柔辗转的刘玄德,彻底彻底湮灭在中原风雨、延江血水、南疆瘴雾之中。
刘备缓缓抬眸,眼底翻涌枭雄冷光,一字一句,沉声道:
“去。
今夜王宫盛宴,孤亲自赴会。他范蔓想演一场君臣相得的好戏,孤便陪他演到底。
他想试探孤的野心,孤便让他看——如今的刘备,只求立足,不争江山。
“但若他真想借机灭口……”
刘备五指骤然攥紧,骨节泛白,声音冷彻如冰:“孤关张二位兄弟尚在,百战老兵犹在!纵使穷途末路,也绝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陈震心神一震,躬身领命。
关羽沉声拱手:“兄长放心,今夜我与三弟披甲同行,随兄入宫。但凡有半分异动,我兄弟二人,誓死护主!”
张飞轰然抱拳:“谁敢害我大哥,老张我今日便血洗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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