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建业连夜议南危 江东举国陷两难(1 / 1)

八百里加急烽燧,冲破南疆千山瘴雾,昼夜驰奔,终是在暮色沉沉之时闯入建业皇城。

赤红急信烫如烈火,一字一句皆是南疆血泪危局。日南失、九真破、两郡沦丧、兵临交趾,刘备扶南联军势如破竹,步骘、士燮困守交趾孤城,旦夕可破,交州全境倾覆只在朝夕!

急报入殿的刹那,整个江东朝堂,轰然大震。

武昌谈判以来,江东朝野上下,目光尽数紧锁长江防线。君臣日夜筹谋,皆在制衡荆襄刘琦,防备北方曹操,人人皆认定天下变局必起于江汉、必争于中原。

谁也未曾料到,变局不起于大江,而起于蛮荒;祸患不生于强敌,而生于旧人。

那个败亡逃窜、远走扶南、看似早已再无翻身之力的刘备,竟蛰伏半载,养出数万雄兵,一朝北出,掀翻整个南疆格局。

消息传遍台省百官,建业城内人心惶惶、朝野震动。市井流言四起,朝堂神色皆变,原本安稳松弛的江东政局,瞬间被南疆战火拖入紧绷危局。

当夜,星月隐没,晚风肃杀。

孙权不顾夜深宵禁,百官休沐,紧急传诏,宣文武百官悉数入宫,即刻廷议。

紫宸大殿灯火通明,烛火千盏映得满殿亮如白昼,却照不彻满堂沉郁凝重的气氛。文武臣僚分列两班,锦衣绯袍、铁甲佩剑,人人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殿中无风,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孙权一身紫锦王袍,端坐主位,双手死死捏着那卷染着烽火气息的急疏,手上青筋暴起,虎目沉寒。连日坐镇中枢、从容布局南北博弈的淡然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震愕与愤怒之中。

他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回荡大殿上:“步骘自交趾八百里急报入都,刘备借扶南之势起兵北伐,旬日之间连破日南、九真二郡,兵临交趾!交州危在旦夕,南疆半壁濒临倾覆!今夜召众卿入宫,只为一事——救,或不救!如何救!”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片刻,随即轰然哗然。

老成持重的文臣之首张昭率先出列,持笏拱手,语气恳切而坚决:

“主公!北疆为重,南疆为轻!

江东立国根本,在长江天险,在江淮防线!如今荆州刘琦坐拥江汉水师,兵甲充盈、蓄势待发,日日陈兵江岸窥视东土;北方曹操坐镇北方,屯兵淮南,虎视江南,只待我江东露出破绽,即刻挥师南下!

我江东主力尽数压于江防,淮南一线,分毫不可调动!若为救偏远交州,抽调沿江重兵南下,庐江、豫章、柴桑防线瞬间空虚。届时刘琦渡江、曹操南征,双线兵临,江东腹地大乱,是弃根本而救枝叶,捡小失大、自取亡国之危!

依臣之见,暂弃南疆两郡,死守交趾孤城,按兵不动、固守北疆,待中原局势明朗,再徐图收复交州!”

张昭之言,稳妥守本,是江东士族一贯的求稳之策,瞬间引得大半文臣附议,纷纷出列附和,皆言不可轻动江北主力,不可妄赌国运。

话音未落,鲁肃大步出列,神色凛然,当庭反驳:

“子布此言大谬!交州绝非枝叶,乃是江东南疆屏障、财税腹地!

交州盛产珠翠、海盐、粮米、香料,岁岁供养江东府库,乃是我江东近年以来的隐仓财源!更重要的是——刘备不可纵!

此人半生屡败屡战,却愈挫愈强,韧性冠绝天下。今日放任他吞两郡,围交趾而扎根南疆,不出三年,他必彻底整合扶南蛮部,夺取交州,到时其坐拥山海之利,养出十万雄兵!

届时刘备据交州、扼南疆,北可蚕食我江东郡县,西可窥视荆襄地盘,南可统合南洋诸部!今日不救,是养虎为患;今日不阻,是自埋百年大患!

交州必须救,刘备必须阻!绝不能放任其坐大南疆!”

朝堂瞬间分为两派,文武对立、争辩不休。

文臣多主守北疆、弃南固本,求一时安稳。

谋臣武将多主援南疆,阻击刘备,求长远无患。

两派所言,皆有理据,皆是危局。

主战则北疆防空、引曹刘两路伐吴。

主守则南疆沦陷、刘备坐大、后患无穷。

满堂文武争得面红耳赤,却无一人能拿出两全之策。

周瑜静静立在武将之首,一身银甲未卸,眉目深沉,始终沉默不语。

他遍历全局、洞悉天下棋局,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权今日,已然骑虎难下、进退皆危。

片刻之后,争声渐歇,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周瑜一身。

孙权凝声问道:“公瑾,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周瑜缓步出列,抬眸平视,字字精准,刺破僵局: “主公,眼下局势,不救则缓亡,救之则速危。

不救交州,失南疆千里沃土,财税大损,且放任刘备扎根蛮荒,逐年坐大,日后必成江东心腹巨患。

若大举调兵南下救交州,长江防线虚空,刘琦素来隐忍待机,极善把握战机,必然即刻渡江夺城;曹操久窥江南,定然趁虚南下取淮南。

一动皆乱,一撤皆崩。”

一句话,道破江东无解死局。

孙权端坐高位,心口沉沉发堵,遍体生寒。

他自接替父兄统领江东以来,制衡天下,算尽曹操、算尽刘琦、算尽中原变局,唯独漏算了那个跌落尘埃、蛰伏蛮荒的刘备。

谁能想到,被天下抛弃的败寇,竟成了掀翻江东棋局的致命利刃。

殿外夜色深沉,星河无光,风声穿廊,萧瑟肃杀。

朝堂之上,百官束手,无万全之策、无脱身之计。

救亦险,弃亦险。

江东数十年基业,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南疆战火,拖入左右皆死的两难绝境。

孙权望着殿外沉沉夜色,眼底翻涌着无尽悔意与凝重杀机。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这天下棋局,从来无人可以稳坐钓鱼台。

潜龙在渊,一朝腾天。

刘备蛰伏半年的隐忍,今日尽数化作江东的灭顶危机。

南疆烽火未熄,朝堂危局已定。

江东,已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