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建业朝堂惊败讯 一策求稳误南疆(1 / 1)

千里江防风涛初静,建业皇城却是惊雷又起。

自朝廷诏令朱治、虞翻领两万联军驰援交州以来,江东朝堂上下皆是心气安稳、高枕无忧。

满朝文武笃定,一万余精锐辅以南海、合浦两郡郡兵,内外夹击之下,足以死死遏制刘备攻势,保交州不失。

北疆防线壁垒森严、对峙稳固,众人皆以为只需固守江汉、稳住北境,熬过中原乱世最险之局,待北方曹魏局势明朗,江东再腾出手重整南疆河山,届时收复失地、剿灭客军,不过举手之劳。

朝野上下,一片苟安侥幸之声。

直至一封八百里加急血泪急报,轰然撕碎建业所有虚妄太平。

残兵狼狈退归合浦,染血战报连夜送入皇城。朱治、虞翻二人亲笔奏报,字字刺目、句句惨烈:

江东两万驰援大军,行经龙编山谷遭敌伏击,猝不及防、深陷死地,全军折损过半,精锐尽丧、驰援彻底溃败!敌将关羽用兵诡诈、伏兵漫天,我军将士拼死浴血、奋力突围,方得脱身。如今残兵困守合浦,交趾外援彻底断绝,再无兵力可解围城之危!

一纸败报落殿,整座建业金銮殿瞬间死寂无声。

方才还谈笑风生,笃定援军必胜、畅想凯旋班师的文武群臣,面色齐齐煞白、僵立原地,满堂落针可闻,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无人预料,那一支只为“缓局维稳、保底救南”的轻援之师,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屈辱、如此惨烈!

一万江东精锐,含两郡本土劲旅,一朝尽丧蛮荒深谷。

南疆最后一支机动援军覆灭,建业与交州彻底斩断联系。

交趾重镇,彻底沦为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孤立无依的必死孤城!

瞬息死寂过后,朝堂轰然炸开,群臣哗然震动、心绪崩乱,满殿皆是惶然惊语。

“怎会如此!刘备本是兵败流离,寄身南疆的残客,何以谋断至此、用兵如神!”

“关羽精准预判我海路行军、预设死伏,此等布局调度,绝非蛮夷散寇所能企及!”

“大势去矣!交州外援尽断,士燮、步骘困守孤城,交趾陷落只在旦夕之间!”

人人惊惶,个个失色。

先前极力鼓吹稳北缓南,无需重兵,边陲不足为患的文臣,此刻尽数垂首噤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狂言底气。

龙椅之上,孙权指尖死死攥住卷边染血的战报,碧眼泛红,眼底数月以来的从容安稳尽数碎裂,滔天悔意与勃然怒火翻涌胸腔。

他悔!

悔自己目光短浅、贪图一时稳局,小觑了蛰伏半生的刘备!

他怒!

怒朝堂群臣闭目塞听、苟安误事、自欺欺人,眼睁睁放任一介流亡诸侯,在江东南疆腹地步步扎根、蚕食坐大!

朝野上下从前皆嗤笑刘备客居蛮荒、借蛮立足、无土无基、不足为惧。

直到今日,满朝文武方才如梦初醒,看透刘备最深的枭雄城府——

刘备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临时得失。

他要的,是江东畏北惧战、不敢决战、只求僵持维稳的喘息之机!

江东步步求稳、步步退让、步步僵持,看似保全北疆无虞、中枢安稳,实则亲手送给了刘备最珍贵的半年光阴。

半年之间,刘备折服扶南三万蛮兵、整编部族劲旅;深耕日南、九真沃土,积粮屯兵、固本培元;整肃郡县吏治、收拢南疆民心,借汉室正统名分彻底扎根交州。

江东惜兵、惜战、惜局,畏惧双线开战、不敢调动北疆主力、不敢举国南征。

最终换来的,便是自断臂膀、自弃南疆、亲手毁去江东百年边陲屏障!

孙权胸腔怒火难压,沉声低吼,声震大殿梁柱:“朕素以为稳北图南、缓急有度,乃是万全社稷之策!

今日方知——是朕求稳误国!是群臣苟安误疆!”

“我江东坐拥吴越沃土、带甲数十万,坐拥半壁东南,却畏首畏尾、困于对峙!

明知刘备在南疆日夜蓄力、蚕食州土、虎视岭南,却一味僵持、姑息养奸、不予强攻!

朝野皆以为拖延可缓祸,殊不知,姑息拖延,便是纵虎噬主!

今日龙编一败,援军尽丧、交州断绝、南疆倾覆!

此非将帅兵败之过,乃是国策偏误、朝野轻敌、上下苟安之过!”

一语定调,满殿肃然,无人敢抬头辩驳。

肃杀殿中,争议终究再起。

文臣之首张昭缓步出列,神色凝重,躬身谏言:“主公,此战之败,根源在预判失度,然朱治、虞翻久历戎行、老成持重,非怯战无能之辈。二人奉命轻师驰援,本就是受限国策、兵力单薄、无侦无探,遇敌预设死伏,非战之罪。今残兵固守合浦、保全部分有生之力,已然不易,不宜重罚,寒老将之心。”

张昭意在维稳朝局、宽宥败将,归罪于国策局限,不追责将帅。

话音刚落,武将班首周瑜上前一步,面色沉凝如水,眸底藏着极深的憾色与锐利。

“子布此言差矣。”

周瑜声线清冷,穿透满殿纷乱:“国策稳北缓南,是为避双线危局、保中枢根本,并无大错。

可将者,临敌料势、探路察险,乃是本分!

龙编山谷险地,易伏难行,二人跨海驰援,竟不斥细作探谷,不设先锋侦哨、全军贸然入险地,致两万精锐一朝覆灭!

是轻敌!是疏怠!是治军不严!

兵败可以恕,疏敌不可恕!

若人人战败皆以‘国策受限’推脱,日后边疆诸将,谁还敢尽心御敌?”

周瑜直指朱治、虞翻临阵疏漏、轻敌失察,主张追责惩戒,以正军法、整肃军心。

文臣护旧勋,武将肃军纪,朝堂瞬间分成两派,激烈辩论、各执一词。

孙权端坐龙椅,听着殿中争辩,心中愈发烦闷沉郁。

他心知周瑜所言公正刚毅,亦知张昭所言维稳务实。

国策求稳是真,将帅疏失亦是真。

可无论追责与否,两万精锐已亡、南疆大势已倾,败局已定,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