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炮火轰鸣,旷野之上硝烟迟迟未散,丹徒城东的僵持已然落幕。白日里两军火器对轰、数万士卒轮番攻防,双方火药消耗极大,尸骸散落于荒草之间,甲胄碎片遍地皆是。
入夜之后,荆襄中军帅帐灯火重燃,白日鏖战的疲惫尚未褪去,刘琦便召集诸葛亮、庞统、贾诩一众谋臣,围坐沙盘复盘今日战局。帐外夜风卷着硝烟气息吹入,帐内气氛沉静,无人有半分懈怠。
刘琦指尖轻点沙盘上丹徒、曲阿,语气从容平静:“今日与刘琮硬撼一日,诸位可见敌军破绽?”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落于江海封锁线:“主公此举,正是以正面相持,消磨敌军锐气与火器储备。我军水师已锁死长江入海口,刘琮无法走海路补给,粮草火药只能走陆路转运。赵云、黄忠两部轻骑又频繁袭扰其粮道,刘琮军辎重损耗极快,今日一轮炮火对轰,东瀛随军火药本就携带有限,估计已经消耗过半。”
庞统俯身标注敌后游击路线,沉声道:“东瀛跨海而来,长途跋涉,后勤本就孱弱。先前劫掠江东州县所得物资,支撑不了长久火器大战。刘琮急于速胜,被我方稳步推进的军阵激怒,倾尽全力开火反击,正中主公下怀。他以为是势均力敌的决战,实则是在掏空自己的家底。”
贾诩抚须补充:“江东建康源源不断为我军输送粮草,我军补给绵长稳固;反观刘琮,陆路粮道被轻骑截断,海路被水师封死,弹药越打越少,士卒久战疲敝,再耗三五日,火器便会彻底告罄。届时只能依靠冷兵器近战,敌军兵力本就少于我军,又无城池依托,必败无疑。”
刘琦微微颔首,眼中早有定计:“我本就不求一日破敌,只求将其拖在此地。后路断绝、粮道被扰、弹药耗尽,便是他覆灭之时。只需再僵持数日,敌军军心自溃,届时无需死战强攻,便可尽数歼敌。”
一众谋臣纷纷点头,皆叹刘琦沉得住气,以堂堂之师做诱饵,硬生生把敌军拖入消耗陷阱。
而与此同时,东瀛大军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一片阴翳。
鏖战一日下来,士卒伤亡惨重,随军火炮的铁弹、火铳的铅药已经所剩无几,军械库告急的文书接连送到刘琮案前。负责粮草军械的将领频频禀报,陆路运输的粮草多次被荆襄轻骑截烧,运粮队伍折损大半,后续补给遥遥无期。
刘琮盯着空空如也的军械箱,方才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骤然清醒,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刘琦的算计。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靠着一场火器决战速战速决,而是故意摆出正面硬撼的姿态,引诱自己倾尽弹药疯狂反击。长江入海口被蔡瑁、张允的荆州水师死死封锁,海上补给通道彻底断绝;赵云、黄忠的骑兵在陆路粮道不断袭扰,粮草军械运不上来。自己手中的弹药是越打越少,而荆州大军背靠江东,建康物资源源不断输送,补给永远充足。
再这样耗下去,待火器彻底耗尽,只能近身肉搏。彼时东瀛武士虽悍勇,可兵力本就处于劣势,又无城池可守,前方是荆襄精锐压境,后方轻骑不断袭扰,水师封死退路,自己这支大军,就会沦为瓮中之鳖,最终被荆州与江东联军尽数歼灭在丹徒旷野。
他原本野心勃勃,想要借着东瀛倭寇的力量吞并江东,割据东南,与荆襄分庭抗礼。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吞并江东已是痴人说梦,继续滞留于此,只会一步步深陷泥潭,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刘琮与东瀛女王卑弥呼,二人在帐中商议。听完刘琮所言,卑弥呼也深知继续作战毫无胜算。此番跨越大海入侵,劫掠的江东财货、人口早已满载运回东瀛,再死守丹徒、曲阿,退路被封,没有任何外援,最终只会葬身此地。
一番权衡之后,二人达成共识:放弃攻取江东的计划,连夜收拢残兵,准备伺机突围,借着夜色掩护,寻海路通道遁走海外,绝不继续与刘琦的荆州大军死耗。
丹徒的夜色之下,一边是荆州帐内稳坐筹谋,静待敌军破绽;一边是敌营慌然失措,萌生退意。这场精心布局的消耗战,已然让刘琮的覆灭,近在眼前。
二人几番密议,敲定了连夜脱身的计策。次日白日全军坚守营垒,避而不战,不再与荆襄军进行火器对轰,保存剩余不多的弹药与士卒体力。待到夜幕降临,派出小股精锐佯装夜袭刘琦中军大营,做出拼死反扑的假象,引诱荆襄大军全力防御。主力部队则趁乱调转方向,向南突围,汇合攻打曲阿的东瀛部队,全军急速退往海盐,依托海盐近海的残存港口,寻海船渡海撤离,退回东瀛本土。
计议已定,刘琮立刻传令各部,收拢残兵,加固前沿营寨,严令士卒白日不得主动出战,只以少量火铳零星还击,节省火药铅弹,暗中整顿行装,清点剩余战船,做好夜间突围的准备。
而与此同时,荆襄中军帅帐之中,刘琦与诸葛亮、庞统等人依旧在沙盘前推演战局。
诸葛亮指尖划过丹徒南侧通往海盐的山道,眸光微凝:“主公,刘琮今日损耗巨大,必然已经看破消耗陷阱,绝不会再与我军死战。其海路主干道被封,唯一的生路便是向南绕道海盐,寻近海船只遁走。”
庞统颔首补充:“他白日坚守避战,实则是养精蓄锐,大概率会趁夜色佯攻我军大营,借机向南突围。赵云、黄忠两部轻骑此刻正扼守丹徒南侧山道,只要截断这条南下要道,刘琮便无路可逃。”
刘琦眸色沉静,早有预判,当即传令:命张绣分出一部重甲步兵,加强中军大营防御,防备敌军夜袭佯攻;
即刻传信赵云、黄忠,令二人分兵扼守丹徒通往海盐的各处隘口、山道,修筑简易工事,死死堵死南逃路线;
同时令水师分出快船小队,沿江南下,巡查海盐近海海域,封堵敌军海上登船的缺口。
一道道军令连夜传出,荆襄大军悄然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刘琮自投罗网。丹徒旷野的夜色愈发深沉,一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突围与截杀,即将在夜幕之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