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陆沉下葬!(1 / 1)

第122章陆沉下葬!(第1/2页)

天擦黑,归骨堂院里点起几盏油灯。

差人搬了张桌子,摆在当院,拿笔蘸了墨,给救出来的人,一个个登记。

“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报自个儿的名,家在哪儿。”

一个老汉,头发白了一半,哆嗦着凑上前。

“俺姓李,李……李满仓,家在东乡李家坳,关了,关了小半年了……”

“东乡李家坳。”差人记上,“下一个。”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丫头,被人推到桌前,她瞪着一双大眼,张了张嘴,哇地哭了。

“俺……俺记不清了……俺不知道俺叫啥……”

差人叹了口气,搁下笔。

“裴大人,这都第四个了,吓懵了,啥都记不得。”

裴照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丫头,声音放缓了些。

“别怕,没人逼你。”

他抬头,吩咐差人。

“有名有姓的,十几个,雇几辆大车,明儿一早分头送,盘缠一人两块大洋,到家了,再给一块。”

“这四个记不清的,先安置到城门口善堂,养着,顿顿给热饭,等缓过神,想起家来,再送。”

“一个,都不许少。”

“是。”

那叫李满仓的老汉,听罢,“扑通”跪下,后头十几个苦主,也跟着跪了一片,磕头的磕头,哭的哭。

“多谢大人……多谢小神仙……”

“快起来,地上凉。”周恒赶紧伸手去扶,人小手短,扶不动老汉,只扶了个空。

周恒站起身,他瞧见廊下,并排停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盖着白布。

他走过去,掀开一块白布。

底下,是个年轻汉子,脸还温着,眼睛半睁,那眼里,空空洞洞,一点光都没有。

周恒心里堵了一下,把白布轻轻盖回去。

他又掀开一个,是个半大的丫头,辫梢还系着红头绳,脸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到死,还在等谁来接。

周恒抿紧了嘴,把白布,一一盖好。

他这才开口。

“裴大人,他呢?”

他没说名字,可院里的人都知道,说的是陆沉。

裴照沉默了一下。

“在后头,门板上停着。”

周恒往后院走。苏晚跟上来,大壮、二猴也跟上。

后院墙根,一张破门板上,陆沉直挺挺躺着,那件烧焦的军大衣还裹在身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看着,倒比白天安生。

周恒蹲在门板边,看了半晌。

“白天还嚷着,老子老子的。”他小声,“这会,不嚷了。”

“小师弟,”大壮挠头,“他害了那么多人,你还……还心疼他?”

“他是害了人。”周恒没回头,“可最后,他堵了暗道,逼住青萝,给了册子,还告诉我媳妇的尸身在哪儿。”

“他最后那一下,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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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猴蹲在另一边,哼了一声。

“我反正,忘不了他拿刀那凶样。”

“我也没忘。”周恒扭头,“可他最后,是拿命,还了。”

苏晚一直没出声,她站在门板边,看着陆沉那张脸,半晌,轻轻开口。

“当年,他挑我的盖头,说了句对不住。”

“我恨了他十八年。”她顿了顿,“今儿,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回,我信。”

裴照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后院。

“棺材,我叫人备了。”他道,“一口薄棺,不葬义地,就埋在城外乱葬岗边上,不立碑,不记名。”

“为啥?”二猴瞪眼,“他不是将功补过了么?”

“他赎的,是最后那点罪。”裴照看着陆沉,“前头十八年,他手上沾的血,一笔一笔,没还清。”

“立了碑,那些苦主的家人瞧见了,心里啥滋味?”

“不记名,只记他最后做的事。”裴照顿了顿,“这是他能得的,最体面的下场。”

周恒点了点头。

“抬吧。”

两个差人抬来口薄薄的白木棺材,把陆沉入殓。周恒四个,加上裴照,趁着夜色,把棺材抬到城外。

乱葬岗边上,差人早得了裴照的吩咐,挖好了坑。

棺材放下去,一锹一锹的土,填上去。

周恒蹲在坟前,没说话,伸手,把一小壶酒洒在土上。

“陆沉。”他小声,“你最后那点事,我应了。”

“那些人,我一个一个,都送回家。”

“你,安心走吧。”

苏晚走到坟前,站了半晌,冲那堆新土,轻轻,低了低头。

十八年的那点恨,到这儿,散了。

回去的路上,裴照又开口。

“那几个空身子,也葬在城外,挨着他。”

“他们也是被掳来的,活着没回家,死了,得有个土馒头。”

“这差事,我交给善堂的人,再立个木牌,写‘无名苦主’。”裴照看着众人,“你们明儿一早就要上船,别为这个耽搁。”

大壮挠了挠头,瓮声瓮气。

“那俺们,就不操心了。”

“裴大人,你可千万,把人,给他们葬好。”

夜色里,一行人往回走。天边,一弯残月,冷清清挂着。

周恒抬头看了一眼那残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长到八岁的手,攥紧了拳头。

“媳妇。”

“嗯?”

“明儿,就该往金陵去了。”

苏晚走在他身侧,红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你怕么?”

“怕啥。”周恒咧嘴,眼睛亮得很,“贵客也罢,百喜堂也罢,小爷我,这回不躲了。”

“我倒要看看,十八年前,是谁,点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