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想借小爷的身子?(1 / 1)

第171章想借小爷的身子?(第1/2页)

“裴头儿,你留下。”

周恒从梁上跳下来,腿一软,扶着那根倒下的大纛杆,才站稳。

七窍的血还没干,他一身纯阳雷气,空得像口枯井。

裴照捂着青黑的左臂,脸色惨白,却还是往前一步:“我跟你去。”

“你去了,是我背你,还是你背我?”周恒看他一眼,“你这条胳膊,再动一回,人就废了。”

“他是返虚。”裴照咬牙,“你一个人……”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周恒望向北方,那缕黑烟逃的方向,夜风里,隐隐传来成千上万人的哭声,像有人拖着一整片苦海在走。

“他是叫自个儿炼的一千个鬼,架着走的。”

“媳妇,跟我走。”

红影一闪,苏晚落在他身侧。

“大壮,二猴,守着镇子,护着裴头儿,把沟沿那些壮丁,还有王大娘,都给我安置好。”

“小师弟!”大壮急了。

“我去去就回。”

周恒抹了把脸上的血,奶声奶气,却稳。

“这魔头,今夜不除,他缓过一口气,死的,就是下一个白沙镇。”

他和苏晚,一前一后,掠出了万人坑,朝着那缕黑烟,追了下去。

往北,是一片接一片的旧战场。

弹坑挨着弹坑,锈刺刀、破军帽、半截人骨,在月色下,白森森铺了一地。

那缕黑烟,逃得并不快。

周恒趴在一道土坡后,看得清楚。

青衫人在前头奔,身上却像挂了几百斤的石头。每奔出几步,他脚下的影子里,就伸出几只、几十只手,抓住他的腿、他的衣摆、他的魂,把他往地里拽。

他一边逃,身上的皮肉,一边一块一块,往下掉。

掉下来的,不是尸肉,是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一落地,就哭嚎着,又爬回他身上,撕咬、抓挠。

“贺长戈……”

“还我命……”

“我要回家……”

“他压不住了。”苏晚轻声,红衣在风里翻,“黑符烧了,阵破了,他身上那道镇着万魂的口子,松了。”

“他急着逃,是想找个地方,把这一身反噬,压下去。”

周恒眯起眼。

“他想多了。”

那青衫人想往北逃,可身上那些手,却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他挣了一路,到末了,非但没逃远,反倒叫那些手,拖着、拽着,跌跌撞撞,转回了落马坡的老战场。

黑烟,在一处最大的弹坑前,停了。

贺长戈转过身,铁面具已经只剩半边,那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一只眼睛,死死盯住追来的周恒。

“娃娃。”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端着那点可笑的温文。

“你追上来,做什么。”

“看你怎么死。”周恒站住。

“老夫,还不想死。”

他羽扇抬起,那扇骨,已经裂了。

“老夫这一身本事,这就要成的大道,就这么没了,太可惜。”

他半边脸抽了抽,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满坑的兵,没了;炼尸的阵,也没了。炼你做尸将,是不成了。”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你不是要送老夫一程么?”

“老夫,就借你这具纯阳的身子,再活一回。”

他猛地一抬手。

“夺舍!”

黑烟,铺天盖地,朝周恒压了下来。

这一下,他是真拼了命,连最后一口尸气,都点着了。

苏晚红影一闪,扑上去拦,却叫他袖中一道残符,重重震开,红衣又撕开一道口子。

“媳妇!”

周恒抬手,按住胸口的五雷钱。

可那枚月牙形的钱,黯淡无光,里头的雷气,早被他在沟里抽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榨不出来。

天蚕茧,还在怀里温养,裂着缝,唤不动。

黑云,压到了头顶。

那张爬满人脸的脸,近在咫尺,温温吞吞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多好的纯阳……”

“这身子,归老夫了。”

一只青黑的、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周恒的咽喉。

周恒被掐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是那一千个、一万个亡魂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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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满仓。

想起那个壮实的庄稼汉,跪在沟里,磕了三个头,说“锁,给娃戴上”。

想起了王大娘,在梁上,一遍一遍地应“哎,俺儿到家了”。

想起了一沟沟睁眼望天、回不了家的兵。

“我答应过,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

“我还没送完。”

“你这种把活人炼成兵的魔头,凭什么,占着别人的身子,挡我的路。”

他攥着五雷钱的手,猛地一紧。

就在那一口纯阳之气,叫他掐得将散未散的当口,他胸口,那个一直锁着他身量、锁着他纯阳的封印,“咔”地一声,应声而开。

不是谁替他开的。

是他自个儿,在死人堆里,在送魂的路上,一口一口,挣开的。

【叮!检测到宿主于死境中,道心不退,纯阳功行,水到渠成。】

【纯阳自封,第四重,解。】

【纯阳功行,破第五重。】

【超凡境界,入凝神。】

【系统本来备了一长串贺词,寻思了寻思,还是先让你把眼前这关,过了。】

【另外,本系统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一破境,纯阳道体与本系统的感应,又深了一层。】

【往后,这世上的物件、门道、邪祟,你瞧不明白的,本系统能帮你瞧的、能给你提的醒,更多了。】

【说人话:你升级了,我这外挂,也跟着,好使了。】

轰。

周恒周身,那口原本空了的井,凭空涨起了纯阳的雷。

不再是先前那种细弱的、一道一道的雷。

是一片。

这一回,雷不是从五雷钱里挤出来的,是从他骨头缝里、血里,自个儿生出来的。

雷气在他小小的身板里,一寸一寸撑开,他听见自己骨头在轻轻作响,那股压了他好几年、叫他长不大的滞涩,松了。

他的个子,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往上蹿了小半头。

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被掐住的慌乱,只剩一片沉静的、雷火似的亮。

“你方才说,要借我的身子?”

他小手,轻轻搭在那只攥着他咽喉的青黑手腕上。

“那我,也回你一样。”

“五雷引,破邪。”

他没去劈贺长戈。

他指尖那一缕破境新生的、比先前纯了十倍的纯阳雷火,顺着那只青黑的手,一窜,径直钻进了贺长戈的胸口。

钻进了他那道镇着一万个亡魂、已经裂开的口子。

“你不是要压么?”

周恒声音很轻。

“我帮你,把这道口子,撕开。”

雷火,在贺长戈的胸腔里,“轰”地炸开。

不是炸他的尸。

是烧断了他身上最后一道、镇着万魂的黑符。

贺长戈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道压了他一身罪业、也压了他几十年的口子,叫这一缕纯阳雷火,彻底烧穿了。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不……”

已经晚了。

他的身后,他的脚下,他的影子里,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了。

成千上万个被他炼过、害死、再也没回过家的亡魂,从他皮肉里、骨头里、影子里,一只一只,钻了出来,密密麻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腿、脖子、脸。

“贺长戈。”

“轮到你了。”

“跟我们,一块儿,留下吧。”

青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叫那无数只手,缓缓地,往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里,拖了下去。

周恒站在弹坑边,破境新生的纯阳雷气,在他周身,明灭不定。

他没有再追。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个自称兵解、字止戈的老魔头,被他亲手炼了一辈子的兵,一点一点,拖进了他自个儿挖的万人坑里。

“贺长戈。”

周恒忽然开口。

“你不是想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么?”

他奶声奶气,却清清楚楚,飘进了那片黑暗。

“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