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枕烟馆!(1 / 1)

第189章一枕烟馆!(第1/2页)

照相馆的事,周恒先料理干净。

他亮了镇邪司的铜牌,托府城的镇邪司来人,把烧空的铺子封了,又写了张帖子,叫人送进老翰林家:相片没了,铺子也没了,往后任谁来请,都别再去留影照相馆。

老人家刚还了魂,见着孙女,自个儿会说。

他没敢再耽搁,连夜回白沙镇。

雷气空着,媳妇又受了伤,这一回,他没再逞能。

初六,天刚亮,院里。

裴照听他说完照相馆,盯着他那张发白的脸,眉头拧成疙瘩。

“还敢一个人去。”裴照道,“这一个两个,都是要命的坛。”

“大壮,二猴。”他扭头,“往后几趟,你们跟着小师弟,他身边,不能没人。”

“俺早等着了!”大壮把白蜡杆一扛,咧嘴。

“裴头儿,赵坤咋办?”二猴问。

“我守着。”裴照瞥了眼角落里吊着断臂的赵坤,“我这伤,看个院子,还中。”

赵坤低着头,忽然开口。

“你们……要找第三十四坛?”

周恒抬眼。

“在哪。”

“归德府城北,有家一枕烟馆。”赵坤咽了口唾沫,“掌柜屠鹤年,教里的人,开了五六年。明着卖烟膏,背地里,用一盏灯,收魂。”

“灯?”

“聚阴烟灯。”赵坤声音发紧,“抽大烟的,本就叫掏空了阳气,烟榻上一躺,那灯里的鬼影,就顺着烟,一口一口,把魂抽走。”

“抽干的,回不了家,就成了卧在烟榻上的黑影,替他,勾下一个。”

周恒眼神一冷。

“这烟馆,比赌坊,还毒。”

入夜,府城北,一枕烟馆。

朱红的门,挂着串珠帘,里头烟雾缭绕,一股子又香又腻的烟味,隔着半条街都闻得见。

周恒没扮少爷。

他绕到后墙,把大壮二猴叫到跟前。

“前门后门,各堵一个。”他压着嗓子,“一会儿里头一乱,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中!”大壮攥着白蜡杆,蹲到前门。

二猴溜到后窗。

周恒抬手,在眼底轻轻一抹,阴阳眼开了,又摸出那枚摄魂镜碎片,扣在指尖,借着后窗的缝,往里一照。

“叮!”

【叮!摄魂镜,照妖本相。】

就这一照,他眼皮,猛地一跳。

烟堂里头,一长溜烟榻,每张榻上,都躺着两个。

一个是活的烟鬼,瘦得脱了形,捧着烟枪,吞云吐雾。

另一个,是个黑乎乎的影子,模模糊糊,也摆着个对抽的姿势,紧贴着那烟鬼。

烟鬼抽一口,那黑影,就实一分。

黑影实一分,那烟鬼,就枯一分。

【叮!这就是烟馆的路数:人抽大烟,鬼抽人。】

【抽干一个,黑影就多一个,再去勾下一个。】

烟堂正中,供着一盏长明烟灯。

灯盏是黑的,灯芯却燃着一豆幽绿的火,满屋子的烟,都朝着那盏灯,慢悠悠往里钻。

灯下,一个青面皮、焦黄手指的瘦老头,正眯着眼,给烟枪打烟泡。

屠鹤年。

“就在那盏灯。”

周恒一翻手,摸出那盒西洋镁粉。

他踹开后窗,一个翻滚滚进烟堂。

“什么人!”屠鹤年猛地睁眼。

“砸你场子的人。”

周恒抬手,把镁粉朝那盏聚阴烟灯,狠狠一撒。

“砰!”

镁粉见火,一道惨白强光,在烟堂里炸开。

满室的烟,叫这一照,全定住了。那些贴在烟鬼身上的黑影,跟叫钉住似的,一个个僵在半空。

“咔嚓”一声,周恒用摄魂镜碎片,对着烟堂当空一照。

“都给我睁开眼,看看你们怀里,躺的是谁!”

碎片寒光扫过。

那些烟鬼迷迷糊糊一睁眼,正瞧见自己身上,贴着个青面獠牙、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黑影,凑过来要抽他的魂。

“妈呀!”

“鬼!有鬼!”

烟堂炸了锅,烟鬼们扔了烟枪,连滚带爬往门口缩。

“不!我的灯!”

屠鹤年扑过去要护灯。

大壮一脚踹开前门,白蜡杆一横,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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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蹲好!谁也不许跑!”

二猴在后窗,也按倒了一个想跑的伙计。

周恒没管乱的,直扑那盏灯。

那豆绿火,叫镁粉逼得缩成一团,灯芯里,隐隐蜷着一缕最暗的魂。

【叮!灯芯,是用人魂捻的。】

【这一缕,是头一个被抽干、又被捻成灯芯的。灯不灭,是他在替屠鹤年,撑着这满屋子的局。】

周恒指尖碰到灯芯,眼前“唰”地,闪过一帧残影。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韩铁山,在城南开武馆,教拳脚,一身横练的本事。

有一回,他跟人过手,伤了腰,疼得下不来床。

屠鹤年端着烟枪上门,说这玩意儿止痛,一口就好。

韩铁山抽了第一口,就再没下过烟榻。

半辈子的家业,一口一口,抽没了。

他跪着求屠鹤年,赊最后一个烟泡。

屠鹤年笑眯眯,给他指了条路:你闺女韩秀,十五了,模样周正,卖了,够你抽一年。

韩铁山没答应。

可他烟瘾发作,人事不省,等他清醒,闺女,已经叫人拖走了。

那天夜里,他一头撞死在这烟堂的柱子上。

屠鹤年没让他走,把他的魂,捻成了灯芯。

残影最后,那汉子浑浊的眼里,淌着两行血泪。

“秀儿……是爹对不住你……”

“爹就想……再看你一眼……”

周恒心里,像叫一块沉石,狠狠撞了一下。

“老韩师傅。”他声音放低,“你闺女,在哪儿?”

灯芯里,那缕魂,颤了颤。

“今夜……子时……”他断断续续,“红花轿……出城,往落马坡……秀儿,在轿里……”

“求你……救她……”

周恒破月牌,往灯芯上轻轻一压。

“我应你。”

“你先,从这盏破灯里,出来。”

牌上雷意一引,那豆绿火,“噗”地,灭了。

满屋子的烟,没了灯,“哗”地散开,一个个黑影,在摄魂镜的寒光里现了形,又叫夜里的风一吹,散了。

被抽的魂,跟着各归各的身子。

烟堂里,瘫了一地的烟鬼,一个个抱着头“呜呜”地哭,像是头一回,从梦里醒过来。

屠鹤年想跑,被大壮一脚绊倒,白蜡杆顶住了嗓子眼。

“动一下,俺砸烂你脑袋。”

二猴麻利地,把他捆了个结实。

屠鹤年手边,还搁着那杆给烟客打烟泡的白铜烟枪。

周恒顺手抄起,指尖纯阳雷火,顺着枪身一烫,沾在上头的阴邪烟垢,“滋啦”一声,化了个干净,枪身,反烫出一层温润的阳火。

周恒走过去,蹲下身。

“屠鹤年,我说,你答。”

“今夜子时,那队红花轿,是谁的?”

屠鹤年脸色煞白,直哆嗦。

“是……是上弦使,牵机娘娘的,送亲队……”

“教里收的姑娘、魂,都由喜轿往落马坡送……这是第三十五坛……”

“后头,还有第三十六坛……”

周恒眼睛一眯。

“三十六坛,是什么?”

屠鹤年却猛地闭了嘴,眼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得比捻灯芯还惨……”

“叮!”

【叮!截下第三十四坛,破一枕烟馆,灭聚阴烟灯,活捉屠鹤年,放归烟鬼生魂。】

【功德一桩。】

【获得:白铜烟枪(黄字下品,雷火洗净,枪身烫阳火,对着邪祟一吸,可抽缠人的阴烟、瘴气、迷魂;亦可含一口纯阳烟,喷出防身)。】

周恒掂了掂那杆白铜烟枪,冷笑。

“巧了。”

他把烟枪往腰里一别,扭头看向城门外、落马坡的方向。

“子时,红花轿。”

“老韩师傅,你闺女,我替你接回来。”

他一摆手。

“大壮,二猴,带上家伙,跟我,追轿!”

夜风吹过府城北,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

可那乐声,听着,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