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给新娘子开脸的老妈子!(第1/2页)
门“吱呀”一声推开。
西厢房里点着两支红烛,烛火幽幽。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被按在梳妆凳上,双手死死抠着凳沿,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身后站着个半老妇人,穿一件藕荷色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笑得和蔼。她两只手,各捏着一根红丝线的一头,丝线在指间绞成一个花结,正轻轻贴在那姑娘的脸上。
“乖,别动,妈给你开脸。”她声音又软又糯,“开了脸,梳上头,明儿你就是新嫁娘了。”
“住手。”
周恒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屋里。
那妇人手腕一抖,两根红线“唰”地收回,缠回她指上,整整齐齐。她回过头,脸上那点笑意半点没散,只是一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哪儿来的小娃娃。”她缓缓起身,“这是大人办喜事的地方,可不是你撒野的。”
“镇邪司办案。”周恒踏进屋,目光落在那姑娘脸上,“绾娘,对吧。”
【叮!目标锁定:红绾。】
【身份:阴月教上弦使牵机门下,专管给红衣新娘“开脸”的下线。】
【修为:聚气初期,不值一提。可她身上那套“开脸”的线,浸过牵机毒,专绞生魂,防不胜防。】
【叮!民俗辨识:开脸。】
【女子出嫁前,由全福妇人拿双线绞去脸上汗毛、修齐鬓角、再梳上头,本是正经营生的婚嫁大礼。】
【可这红绾绞的不是汗毛,是魂。浸毒的红线绞一下,绞走一缕生魂;等脸开齐、头梳好,人就成了一身红衣的木偶,任她牵着走。】
“镇邪司?”红绾笑了,“官爷,你怕是误会了。我一个给姑娘梳头的老妈子,懂什么邪教不邪教的。”
“是么。”
周恒没再废话,阴阳眼一睁。
那姑娘杏儿,身上缠了七根红线,一头系在她眉心、咽喉、心口、四肢,另一头,全攥在红绾指上。红绾指尖一动,杏儿便“腾”地站起来,眼神空洞,直挺挺朝门口撞来。
“大壮,接人,别伤着!”
大壮抢进门,一把将杏儿箍住。杏儿一个弱女子,此刻力气大得吓人,在他怀里又踢又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这姑娘叫我拿魂线拴着,”红绾笑得温柔,十指一张,屋里另外几个房门“哐当”撞开,四个眼神空洞的姑娘,齐齐站了出来,“你说,是你雷火快,还是我这几根线快?你一雷下来,先送她们上路。”
周恒眼神一冷。
【叮!四名活人提线木偶,命系红绾指尖。】
【雷火一上,玉石俱焚。】
【宿主,牵机梭。】
“牵机梭。”周恒眼睛一亮。
【叮!牵机梭(黄字下品)首次实战。】
【以纯阳雷气为引,梭走如织,可挑开、绞断牵机一脉的邪线。】
【手别抖,这五根线,连着五条人命。】
他摸出落马坡上缴来的那枚小梭,梭身漆黑,两头尖尖。当时系统就说过,这梭子既能牵动邪祟,也能挑开邪祟身上的线。
他又摸出象牙算盘,就着红烛,指尖一拨,算盘珠噼啪连响。
“五根线,七处结,全在她十指尖上牵着。”周恒眯起眼,“先挑哪根、从哪下手,算得明明白白。”
红绾十指一收,五根红线“嘣”地绷直,五个姑娘同时扑了过来。
“媳妇,挡她本人!”
周恒不退反进,左手捻动牵机梭,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引出一缕纯阳雷气,顺指尖缠上梭身。
“以梭对线,给我,松!”
那牵机梭离手飞出,滴溜溜一转,像织布穿梭一样,在五个姑娘之间飞快地穿了一圈。
“啵、啵、啵……”
七根红线,被梭尖一根根挑开、绞断,断口处腾起一缕缕黑烟。
被线拴着的姑娘,断了线,一个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渐渐清明。
“我的线!”红绾脸上的笑,第一次裂开了。
她惊得往后急退,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一根红线直取大壮怀里的杏儿,那是杏儿眉心最后一根魂线,她要亲手绞断。
“安魂诀!”
周恒一步抢到跟前,单手结印,一道暖光罩住杏儿,另一只手探出去,两指一夹,正夹住那根红线。
“你这脸,”他抬眼,冷冷看着她,“别开了。”
纯阳雷气顺红线直扑上去,红绾惨叫一声,十指被电得焦黑,红线寸寸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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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雷破邪音,定!”
红绾浑身一僵,被定在原地。
苏晚红袖一卷,红衣如血,反手将她按在梳妆台上,指尖一缕凝实的阴气,直直抵在红绾后心。
“再动一下,”苏晚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你尝尝,做了十八年鬼的滋味。”
红绾被死死按住,再也笑不出来。
地上,那个白衣的影子,缓缓凝了出来。
玉芙蓉。
她悬在半空,看着被救下的杏儿,又看看被按住的红绾,那张一直歪着脖子、淌着泪的脸,忽然轻轻舒展开来。
“她叫阿蓉,”苏晚望着那道白影,轻声道,“她有话要说。”
周恒走过去,开了阴阳眼,又起了安魂诀,一点暖光裹住她。
玉芙蓉的一生,在暖光里,一帧一帧散开。
乡下丫头,爹娘早亡,被叔伯卖进听莺馆,花名玉芙蓉。她性子烈,不肯认命,跟着个撑船的后生偷偷好上,一文一文攒私房钱,想攒够了赎身,嫁给他。
三年前,绾娘来了。
绾娘说,给她寻了门好亲事,是城里的大户,要先给她“开脸”。
她信了。
那夜,红线绞上来,她才明白,这哪是嫁人,是要她的命。她挣扎、哀求、哭喊,没人来。最后叫红绾手里的红线,活活绞死在这间梳头房,挂到了房梁上。
她那撑船的后生,在锦河边等了她整整一年,听人说她跟个富商跑了,最后投了江。
“我做了鬼,哪儿也去不了。”玉芙蓉的声音,又轻又飘,“我看着她,用同样的法子,绞死一个,又一个。我拦不住,我只能闹,我想吓她们走,我想叫人来……可她们都说,是我玉芙蓉,回来索命。”
“我从来没害过人。”
她泣不成声,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洇开,像那年锦河边没等到人的雨。
周恒静静听着,半晌,开口。
“你的尸骨,在哪儿?”
“义庄……钟掌柜收的,一口薄棺,没名没姓。”
“我认得钟叔。”周恒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给你立碑,刻上你的名字,葬到城外向阳的地方。你那撑船的后生,我也去江边替你问一问,他若还在,我替你捎句话;他若也走了,我把你们俩,合葬在一处。”
“这桩事,我应了。”
玉芙蓉怔住了。
她望着周恒,望了很久,忽然笑了,那是三年来,她头一回笑。
“多谢……多谢小先生。”
安魂诀的暖光一点点亮起来,她的身子,像晨雾一样散开,化作一点点白光,顺着窗缝,飘向了锦河边那个她等了三年的方向。
【叮!听莺馆一案,救下被开脸姑娘五人,超度冤魂玉芙蓉。】
【功德,一桩。】
【让好人闭眼,让活人回家,这一桩,比你那四千大洋,值钱。】
满屋子的姑娘,都活了。
周恒这才长出一口气,蹲下身,捡起红绾落在地上、被雷火烧断了一半的那对红丝线。
【叮!检测到掉落:绞面合欢线。】
【品级:黄字下品。】
【来历:红绾给新娘“开脸”的家伙,两根红丝线绞成,浸过牵机毒,绞面即绞魂。】
【已被纯阳雷火洗净,反用:可辨、可绞断牵机下在人身上的“开脸印”,是牵机梭之外,破牵机线的又一件小物。】
【局限:只解得开聚气以下的浅线,遇上牵机本人那种凝神后期的死线,它绞不断,还得靠你自己。】
“好东西。”周恒把线缠好收起,转身走到被按住的红绾面前,“说吧,你上头是谁,这些开了脸的姑娘,都送到哪儿去。”
红绾低着头,不吭声。
大壮把她一把揪起来,她却死死盯着墙角那几只大红樟木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钟叔。”他头也不回,“义庄收尸,你最懂行。你说,一个梳头房,要那么多樟木箱,做什么?”
钟九瘸着腿上前,敲了敲最外头那只箱子,脸色一变。
“空的。”
“箱子底下,”周恒缓缓走到箱子前,蹲下身,指尖抚过箱底的木板,“另有乾坤。”
他抬手,在箱底某一处,轻轻一叩。
“咚。”
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是空的。
红绾的脸,“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