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阿鲁浑身上那味儿,直冲脑门——又酸又馊,像死老鼠在坛子里沤了三个月,浓得呛人。
旁边念咒的声音也变了调,叽里咕噜,舌头打结,听着不像人在念,倒像坟堆底下爬出来的鬼,在牙缝里磨牙。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他皮肉上“滋啦”一声,浮出暗红纹路,蛇一样扭着往上窜。
黑影子一叠叠冒出来,跟从他后脖颈子里钻出来的似的。
那股子腥臭黏得厉害,绕着他身子打转,嘴里喷的全是脏话,字字带钩,专勾魂魄往外拽。
连他身上原本亮堂的光,都变味了——成了血渣子混着烂泥,哗啦一下兜头盖脸砸下来。
噗嗤!
两根白骨手,“噌”地从他肋下顶出来。
左手串的是干巴巴的骷髅头,风干发脆;右手串的是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手里攥着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活生生的。
可刚往前一送,那心就蔫了,瘪成一颗黑种子,缩在掌心,像颗埋进土里的灾祸。
阿鲁浑头顶上影子乱晃,一会儿像戴顶黑斗笠,一会儿又飘着几缕红绸带。
血,顺着后背豁口往下淌,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突然——
他背上“唰”地摊开一幅画:血淋淋的菩萨像。
血喷得又急又猛,跟开了闸似的。
边上那几个念咒的法师,“砰”一下炸成碎块,连渣都没剩。
宫新年眼皮一跳,眼珠子不动,盯得死紧。
他看见了——刚才那阵血光,冷飕飕、硬邦邦,一扫过去,法师们就跟纸糊的一样崩了。
可那幅画……
竟然是菩萨?
供神这事儿,从来有讲究。
拜土地爷,摆几颗苹果、点根香就行;敬关老爷,就得端碗熟肉。
但凡沾着“佛”“菩萨”俩字的,规矩最简单——清水三杯,果子几颗,念段经,完了孩子还能偷吃两口贡品。
这才是真正的慈悲相。
哪来的菩萨,非喝人血不可?
中原没这规矩,西南山沟里也没听过!
靠吸血活命的,还能是正神?早该钉进十八层地狱了!
宫新年看得清清楚楚——背后那尊,分明就是观音:手里拎着净瓶,脚踩莲花台,手势也是标准的“施无畏印”。
唐朝以后最常见的女相观音,模样挑不出毛病。
可就在阿鲁浑把血凑到她嘴边那一秒——
“咔”地一声,菩萨脸裂开了!嘴角撕到耳根,獠牙外翻,爪子锃亮,活脱脱一只恶鬼!
吸完血,它还咂咂嘴,咧出个心满意足的笑。
阿鲁浑后背上的皮绷得极紧,血管凸得像蚯蚓,骨头架子在肉下面拱来拱去,看得人脊梁发凉。
那血菩萨忽然转头,眼珠子直勾勾钉向宫新年。
眼神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
看什么看?!
宫新年半步不退,回瞪回去。
俩人对上眼,谁也不眨眼。
就这么一两秒——
咔…咔…咔…
阿鲁浑身上开始响,像枯树枝一根根折断。
他整个人突然不对劲了,气儿喘不匀,脸拧成一团。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猛地从他身上涌出来。
紧接着,宫新年瞧见——他肚子里、胸口里、甚至后脖颈里,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外拱,撑得皮肉鼓胀变形。
刺啦——
血菩萨从他后背“撕”了出来,真像从画里蹦出来的活物!
阿鲁浑的皮,直接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筋肉和骨头——活像一扇破庙的破门,后面连着另一个鬼地方。
邪门!
这是野神!根本不是正经神!
宫新年瞳孔一缩。
真神不附身——除非是自家师门的高人,或者本地管事的小阴神。
再不济的菩萨,也不至于赖在活人身上当壳子!
它长得像观音,八成是钻进了哪座没人开光的旧菩萨像里。
野神最爱这种空壳子——有人上香磕头,它就蹲着吸供奉,日子久了,模样越来越像那尊神。
但样子是假的,骨头是空的,里头全是腥臊气。
眼前这位,浑身都是血、是戾气、是让人腿软的晦气。
寺庙道观常有专门“收破神”的活儿——那些受过香火、却没开过光的神像,自己会跑,丢了都能摸回来。
它们不讲道理,只认拳头。
靠吓唬人活着,靠恐惧立威,连道德二字都不会写。
对付这种东西,只能砸、只能镇、只能烧,绝不能求。
更不能——把亲人的骨灰、尸油,加上自己的生辰八字,一股脑供上去。
那不是祭祀,是交命。
等于把自个儿的命根子,亲手塞进别人裤腰带上,任人勒紧、松开、甩来甩去。
咔…咔…咔…
血菩萨已经从阿鲁浑身上飘出来了,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它那嘴一张一合,快得像拉风箱。
牙口跟野狼似的,又长又利,尖得能扎穿铁皮——要是咬你一口,准保扯下一块肉来。
可宫新年不怵。
他胳膊上金光一闪,肌肉立刻绷得像铁板。
任凭血菩萨怎么啃、怎么咬,愣是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
血菩萨一顿猛扑,结果啥也没捞着。
它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瞪脱框了。
这玩意儿刚被召唤过来,头回露出这种表情:懵了。
眼前这人,让它彻底整不会了。
人胳膊?咋比玄铁还硬?
咚!
宫新年才懒得废话,反手就是一记重拳。
血菩萨直接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跟头。
呼!呼!呼!
见它后退,宫新年立马贴脸冲上。
拳风刮得人脸生疼。
耳边全是“噼啪”爆响,像打雷又像撕布,空气都被撕得吱哇乱叫。
金光炸开,亮得晃眼。
天地跟着抖,一股股金色洪流对撞、炸开。
虚空中气浪翻滚,拳影一道接一道,快得数不清。
他浑身气血狂涌,热气腾腾,整个人像烧红的铁块,又像刚出炉的太阳。
光芒刺眼,照得天上云都散了,连天都好像要晃三晃。
金灿灿的血气冲天而起,身后隐隐显出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虚影。
威压铺天盖地,仿佛能一手摁碎山河、一脚踏平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