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事展的第四天,西巷的盛夏依旧热烈得耀眼,明晃晃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晒得石板微微发烫,巷口老槐树上的蝉鸣也依旧聒噪,一声叠着一声,在巷弄里久久回荡,像是永远不知疲倦。可小远的心里,却藏着一件比这夏日阳光更热烈、比蝉鸣更雀跃的事——今天,他要正式拜李伯为师,成为李记修表铺的小学徒,跟着李伯学习修表的手艺。
这份欢喜,从几天前就悄悄在小远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那是暖痕小队的孩子们蹲在槐树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暖事展后续安排的午后,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的讨论声混着蝉鸣,格外热闹。李伯就坐在不远处的修表摊前,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只旧怀表,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小远身上。
彼时小远正蹲在修表摊旁,踮着脚尖,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伯拆怀表机芯的动作,眼睛瞪得圆圆的,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李伯的指尖捏着小小的镊子,夹起比指甲盖还小的齿轮,动作轻柔又稳当,小远看得入了迷,连小伙伴喊他的名字,都没听见。李伯看着他这副痴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放下手里的怀表,轻声开口。
“小远,你要是真的喜欢修表,就跟着我学吧。”李伯的声音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在嘈杂的蝉鸣里,清晰地落在小远的耳朵里,“我这修表的手艺,守了一辈子,也该找个传人了,看你这模样,倒是块学修表的好料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远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整个人都愣住了,蹲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更大了,直直地看着李伯,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的小伙伴也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朵朵更是伸手推了推小远的胳膊,催着他赶紧答应。
直到被朵朵推了一把,小远才猛地回过神来,心里的狂喜像是潮水一样,瞬间涌遍了全身。他二话不说,双腿一弯,就想扑通一声给李伯磕头,行拜师礼。这是他从老人们的嘴里听来的,拜师学艺,总要行个大礼,才能显出诚意。可他的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李伯伸手稳稳地扶了起来。
李伯赶紧托住小远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孩子,现在不兴这些老规矩了,不用磕头。”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小远的头,掌心带着粗糙的温度,却格外温柔,“你只要真心想学,踏踏实实学,认认真真练,把这门手艺学好,就是我的好徒弟了。这就够了。”
从那天起,小远的心里就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连做梦,都梦见自己拿着小小的镊子,跟着李伯学修表,拆装机芯,擦拭齿轮,一举一动,都学得有模有样。他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暖事展能早点结束,盼着能早点走进李伯的修表铺,正式开始学修表。这份期待,像一颗甜甜的糖,藏在心底,让他连做暖事展的活计,都格外有干劲。
终于,盼到了暖事展的第四天。清晨的巷子里,依旧是熟悉的热闹,陈婶的缝纫机依旧“嘎吱嘎吱”地响,张奶奶的竹篮里,依旧装着甜丝丝的绿豆糕和冰镇酸梅汤,来参观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暖事展的展台还没来得及完全撤掉,李伯就趁着稍作歇息的间隙,朝小远招了招手,喊他到修表铺去。
小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跟暖痕小队的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又跟张奶奶说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朝着西巷深处跑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耳边的蝉鸣,都像是变成了欢快的乐曲,在为他庆祝。
李伯的修表铺,藏在西巷最深处的拐角,是一间小小的木屋,挨着老槐树的枝桠,安静又温馨。木屋的门是用厚实的老木板钉成的,木板上刻着淡淡的木纹,被岁月浸成了温润的深棕色,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旧木牌,木牌上的红漆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李记修表铺”五个字,是李伯亲手刻的,笔锋苍劲有力。
木门总是虚掩着,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像是在等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也像是在守着巷子里的时光。推开门,会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是木头的清香,混着钟表机油的淡淡油脂香,还有一丝岁月沉淀的旧时光味道,闻起来格外安心。小远以前偶尔跟着李伯来过几次,每次都舍不得离开,总觉得这小小的修表铺里,藏着无数的秘密。
这一次,小远站在修表铺的门口,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反而停下了脚步,心里的兴奋和期待,突然多了几分紧张。他的手心微微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铺子里的安静。他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李记修表铺”木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默默想着,以后,他就要在这里,跟着李伯学修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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