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看着场地中间的两个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兴趣。
他见过宋钟出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但他没见过宋钟认真打一场。
他也见过埃里克在训练中的样子,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教科书和实战是两回事。
两个人没有戴手套,是裸拳。
宋钟先动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科动物在草丛中移动,几乎没有声音。左手一个刺拳,试探性地探出去,一触即收。
埃里克侧头避过,右手顺势格挡,手臂交碰发出的声响不大,但很结实。
宋钟的刺拳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是紧跟着的右腿低扫,脚背抽向埃里克的大腿外侧,又快又隐蔽,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埃里克不是一般人。他的左腿在宋钟起腿的瞬间微微抬起,用胫骨挡住了这一击,同时右手一记摆拳直奔宋钟的头部。
宋钟后仰躲过,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两个人重新对峙。
秦北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场地中间的两个人。
埃里克开始压上。左右直拳连续输出,一左一右,节奏不快但每一拳都很重,带着一种碾压式的压迫感,像一列火车慢慢加速,你知道它不快,但你挡不住。
宋钟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后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埃里克的拳头从他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声呼呼的。
秦北看出来了,宋钟在速度上有优势,他的反应比埃里克快,脚步更灵活,拳路更多变。
埃里克的力量和体型是他的优势,他的拳头如果打实了,一拳就能终结比赛。
但他打不到宋钟的要害,宋钟太快了,总是在他的拳头落下之前就离开了打击范围。
僵局持续了一分多钟,两个人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宋钟忽然变了节奏,不再后退,而是迎上去。
他连续三记刺拳封住埃里克的视线,然后身体猛地一个下潜,右手重拳直奔埃里克的腹部。
这一拳打实了,埃里克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屈。宋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膝上顶,目标埃里克的下巴。
埃里克用手臂挡住了膝盖,整个人被顶得后退了两步。
他站稳之后看着宋钟,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兴奋,是那种找到对手之后才会有的、久违的兴奋。
宋钟也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明显也是打的有些兴奋了。
两个人重新靠近,这一次节奏更快了。拳头在空中交错,闷响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帆布上,急促而不间断。
宋钟的拳路刁钻,专找埃里克的腹部和两肋,不打头。
埃里克的拳路更直接,就是直拳和摆拳,瞄准宋钟的头部,不拐弯不抹角。
打到三分钟左右,两个人都有了消耗,呼吸变重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秦北站直了身体,从门口走到了场地边上。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看到宋钟一个漂亮的后手直拳击中埃里克的脸颊,看到埃里克在挨拳的同时一记低扫踢中宋钟的大腿,力道大得宋钟的腿明显软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后退,隔着两米的距离,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板。”宋钟第一个发现秦北进来了,直起身,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
埃里克转过头,也看到了秦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他的脸颊上有一块红印,是刚才被宋钟击中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了。
秦北走过去,在场地边上站定,看着两个人,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没想到的话:“教我。”
宋钟和埃里克对视了一眼。宋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埃里克的笑容收了一下,又放开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老板,自由搏击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宋钟的语气很认真,不是推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说一两天学会。”秦北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有的是时间。你们教不教?”
埃里克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健身室里回荡。
“老板,你想学,我当然教。但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不是那种跑步、举铁的苦,是被人打的苦。”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的肌肉在他的背心下蠕动着。
秦北把外套脱了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不太适合运动,但他不在乎。他走到场地中间,转过身看着两个人,说了一个字:“来。”
埃里克走到他面前,开始从最基础的东西教起。
“双脚与肩同宽,前脚向前,后脚向外四十五度,重心放在两脚之间,不要偏前也不要偏后,偏前容易被带倒,偏后移动会慢。”
埃里克一边说一边调整秦北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胯骨,“收一点,不要挺着肚子。下巴收起来,眼睛从眉毛下面看人,不是低头,是把头藏到肩膀后面。”
秦北按照埃里克说的调整了一遍又一遍,站好了,埃里克绕着他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
宋钟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秦北身上。
然后是拳。直拳、摆拳、勾拳,每一种拳埃里克都拆解成三四个步骤,让秦北一个一个地练。
秦北学得很快,很多新手在学拳的时候,脑子懂了,身体做不到,手脚不协调,力量发不出来。
秦北没有这个问题。他的身体好像天生就适合做这些动作,关节灵活,肌肉反应快,埃里克示范一遍他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示范三遍他就能做得有模有样。
宋钟在旁边看着,眼神慢慢变了。他见过很多人在训练场上的样子,有的人笨拙,有的人灵活,但像秦北这样学东西这么快的,不多。
秦北的肌肉好像有记忆一样,而且协调性、爆发力、反应速度都在普通人之上。
这些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秦北把它们转化成了学习的能力、实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