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他找到了一个塑料袋。

打开，里面是一叠病历。

第一张是“母亲”的。

姓名：王秀梅。诊断：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住院时间：2020年3月-2020年8月。

病历上写着：“患者坚信家庭成员不完整，反复出现‘家人还在’的幻觉，有强烈的控制欲和攻击倾向……”

第二张是“父亲”的。

姓名：张国良。诊断：躁郁症，重度。住院时间：2021年1月-2021年4月。

病历上写着：“患者有暴力倾向，醉酒后出现攻击行为，曾两次因家暴被拘留……”

第三张是“姐姐”的。

姓名：张小雨。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住院时间：2023年9月-2023年11月。

病历上写着：“患者目睹家庭成员死亡后，出现严重的恐惧反应，持续噩梦，有自伤行为……”

林涵的手顿了一下。

“目睹家庭成员死亡”。

谁死了？

小杰？

还是奶奶？

还是……别人？

他把病历塞回塑料袋，放回原处。

继续搜。

洗手台旁边的墙上，有一面小镜子，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

林涵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嘴巴在动。

他又来了。

镜中的“他”笑着说：“快了快了，快找到了。”

林涵没理他，转过身继续搜。

但他能感觉到，镜中的“他”一直在看着他。

地下室搜得差不多了，林涵准备上去。

他关上手电筒，开门走出去。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

软软的，凉凉的，像撞到了一块海绵。

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晃。

在晃动的光中，林涵看到了“母亲”的脸。

她就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衣，披头散发，脸上带着微笑。

“小杰，这么晚不睡，在这里干嘛？”

她的声音很温柔，和白天一模一样。

但林涵注意到了——她没穿鞋，脚是光的。

她的脚趾上，有泥。

不是普通的泥，是那种……颜色很深的泥，像从很深的地下挖出来的。

林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蹲下来捡起手电筒，站起来，表情很自然：“我……我梦游了，不知道怎么就下来了。”

“母亲”歪着头看他：“梦游？”

“嗯，我最近老是梦游，姐知道的。”

“母亲”盯着他，盯了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可怜的孩子，明天妈带你去看看医生。”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凉得像冰。

林涵忍住没躲。

“走吧，上去睡觉。”“母亲”拉着他的手，上楼。

她的手握得很紧，像钳子一样。

林涵没挣扎。

上楼后，“母亲”把他送到房间门口，说了声晚安，转身走了。

林涵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差一点。

差一点就触发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本子，把今晚的信息记下来：

地下室有：1.全家福（五口人，含奶奶，拍摄时间2019年）2.铁皮箱（上锁，有金属物品）3.母亲、父亲、姐姐的病历。

关键信息：母亲确诊精神分裂，有“家庭成员不完整”的幻觉。父亲有躁郁症和家暴史。姐姐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目睹过家庭成员死亡。

“母亲”每天晚上下地下室，脚上有深色泥土。她在下面做什么？

铁皮箱里有什么？

他合上本子，塞回床垫下面。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很多线头，但还没连起来。

奶奶是五年前死的，但病历是2020年之后的事情。如果奶奶是源头，那为什么是“母亲”先住院？

不对，时间线不对。

除非……奶奶不是源头。

源头是别的什么。

林涵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他要去三楼阁楼。

如果第七条规则是假的，那阁楼里一定有重要信息。

他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敲门声，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就在他耳边。

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有气流喷在耳朵上。

林涵猛地睁眼，转头。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

天花板上。

有个人。

不是趴着，是平躺着，贴在在天花板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是那个七窍流血的男孩。

真正的“小杰”。

他就躺在林涵正上方，脸朝下，七窍流血，嘴唇在动。

这次，林涵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飘：

“他……要来……了……”

“快……跑……”

话音刚落，门闩弹开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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