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白骨之家》(16)(1 / 1)

林涵没进镜子。

他在镜前站了三秒,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像水泡破裂,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没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周瑾正在等他。看见林涵脸上的伤口,周瑾愣了一下:“你脸怎么了?”

“没事。”林涵擦了一把血,“老胡呢?”

“楼下。他那只手不行了,让我找你要不要砍掉。”

林涵没说话,往楼下走。走到二楼转角,他忽然停下,回头看那面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伤。

刚才那些血,像是幻觉。

他摸了摸脸。伤口还在,摸上去火辣辣的疼。但镜子里看不见。

镜子里那个他,去哪儿了?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镜面忽然起了一层雾。雾里慢慢浮现一行字:

你还有一天。

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手指划的。划完,雾散了,镜子恢复原样。

林涵站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还有一天——什么意思?离第七天还有一天?还是说他还能活一天?

他想起那个婴儿,想起钟里那双手,想起石碑背面那行血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第七天傍晚,马车来的时候。

但现在才第四天。不对,时间不走,天数怎么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一直以为过了四天,是因为经历了四次“睡觉—醒来”。但如果时间根本没动,那他们的“睡觉”和“醒来”,会不会也只是幻觉?

就像镜子里那个他,看起来在动,其实一直站在原地。

他走到老胡房间门口,推开门。

老胡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那枚戒指已经完全嵌进肉里,只剩下一点点金色的边,像嵌在肉里的金子。周围一圈红肿,流着黄水,臭得熏人。

“砍了吧。”老胡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给我砍了。”

林涵蹲下来,仔细看那只手。戒指的位置不对——不是戴在无名指上,是长在无名指上,跟肉长在一起。如果砍掉手指,戒指还在断手上。但断手在柴垛里,这只手砍了,柴垛里那只怎么办?

他想起那条腿。老胡说埋在后院的那条腿,埋下去之后,土包一直在动。如果这条胳膊砍了,那条腿会不会长出来?

“不能砍。”他站起来,“砍了,你就变成它了。”

老胡愣了一下:“变成啥?”

“变成柴垛里那些东西。”林涵指着窗外,“你劈的柴,每一根都是人变的。你想变成那样?”

老胡不说话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一点一点往肉里陷,忽然笑了。那个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活该。”他说,“我第一天就吃了人肉。吃了就活该。”

他抬起头,看着林涵:“你知道那是什么肉吗?”

林涵没说话。

“是那个三十来岁男人的。就是第一天晚上没的那个。”老胡的声音发飘,“我后来去后院解手,路过柴垛,看见最上面那根柴,粗的那头,长着头发。我扒开一看,是他的脸。”

他顿了顿。

“我吃的,是他。”

林涵沉默了几秒,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因为他脸上有颗痣。”老胡指着自己下巴,“这儿,跟我一样的。我第一天看见他就注意到了,还跟他开玩笑,说咱俩是兄弟。结果第二天,他就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就吃了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林涵看着老胡,脑子里有个念头在慢慢成形——如果老胡吃了那个人,那个人变成了柴垛里的一根柴,那老胡现在,是不是正在变成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死的?他不知道。但老胡的手在变,戒指在长,这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叫什么?”他问。

老胡摇头:“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林涵转身走出房间。他需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在规则里,名字很重要——门上有名字,纸条上有名字,镜子里也有名字。没有名字的人,就像没有身份的鬼,哪儿都去不了。

他下楼,走到门厅。小牧还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在小牧面前蹲下。

“你记得第一天进来的人吗?”他问,“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下巴有颗痣的,叫什么?”

小牧想了想,摇头:“他没说。但他死之前,我听见孙姐叫他‘小王’。”

小王。姓王,叫什么不知道。但起码有个姓了。

林涵站起来,走到那面大镜子前。镜子里,孙姐还在吃那半块肉,一遍一遍,永无止境。他等她吃完一轮的空隙,开口问:

“小王是怎么死的?”

孙姐停下咀嚼,抬起头,看着他。她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说话含含糊糊的:

“他……他帮了我……”

“帮你什么?”

“帮我拿东西。”孙姐咽下那口肉,盘子里的肉又满了,但她没再吃,“第二天,我的任务是准备晚餐。厨房里的东西我够不着,他帮我拿。拿的时候,架子倒了,砸在他头上。”

林涵愣住。架子倒了,砸在头上——就这么简单?不是鬼杀的,不是规则杀的,是意外?

“他当时就死了?”他问。

孙姐摇头:“没有。他晕了,躺了一天。晚上醒过来,吃了饭,然后就睡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不在房间。后来在后院柴垛里找到的——他已经变成柴了。”

林涵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小王没完成任务,他晕了,第二天就死了。但他死之前,吃了晚饭。吃了晚饭,就算“完成当日任务”吗?还是说,他晕倒的时候,就已经“任务失败”了?

“他第二天是什么任务?”他问。

孙姐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他的纸条我没看见。”

林涵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帮他拿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伤到他?”

孙姐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