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七秒。

林涵在数。

七秒后，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来。那个没有五官的白无垢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影子——是真的影子，像有人用投影仪打在地上的形状，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戒指。

红光已经熄了。戒指又变回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转身走回正厅。

正厅里的人全都看着他，眼神像看一个鬼。刚才他走向新娘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结果他活着回来了，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周敏第一个开口：“你刚才说什么？那不是新娘？”

林涵走到墙边，靠着一根柱子，说：“那是她的影子。”

“影子怎么能单独存在？”

“不知道。”林涵说，“但这个副本里，影子是活的。你们自己看。”

他指了指地上。刚才死了三个人的位置，那三堆衣服旁边，有三团黑色的东西——像是被撕碎的黑布，一片一片散落着。

那是被剥离的影子。

死了的人，影子会碎掉。

周敏走过去蹲下，伸手想摸。

“别碰。”林涵说。

周敏手停住了：“为什么？”

“你碰了，那个影子碎片可能会贴到你身上。”

周敏立刻缩回手。

张诚走过来，脸色很凝重：“你刚才那些话，是猜的还是有什么依据？”

林涵从怀里掏出那张从仓库找到的描图纸，摊开给他们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钟，钟上都贴着‘她在这里’。但仓库里这张图上，多了一个点——中间这个点，写着‘影’字。”

他指着图：“如果‘她’指的是新娘，那四个方向都有她，可能吗？”

张诚想了想：“不可能，一个人不能同时在四个地方。”

“对。所以这四个方向出现的，不是新娘本人，是她的影子。她的影子可以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因为影子没有实体。”

周敏皱眉：“那新娘本人呢？”

林涵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正厅里那几十口钟。

“也许她一直都在一个地方。”他说，“那个地方，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

张诚问：“什么地方？”

林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应该和五点三十七分有关。”

他走到最近的一口五点三十七分的钟前，指着那张纸条：“‘她在这里’。这个‘她’，指的不是新娘，是她的影子。那真正的她——”

话没说完，正厅角落里突然有人尖叫。

所有人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穿着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新郎朋友”的绢花。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请柬，脸白得像纸。

“字、字出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请柬。

林涵也低头。

他的请柬是烫金的硬纸，对折着，塞在和服内襟里。他抽出来，翻开——

空白。

不对。

他凑近看。纸面上有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留下浅浅的压痕。但没颜色，看不清是什么。

旁边周敏的请柬上，正在浮现一行字。是真的“浮现”——像是有人在纸背面用红墨水写字，墨水慢慢洇过来，一笔一划，一横一竖。

她念出来：“不要走进西边的院子。”

张诚的请柬也出来了：“镜子里的你是假的。”

另一个中年女人的请柬：“不要吃任何东西。”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的请柬：“如果听到有人叫你，不要回头。”

每个人都在念自己的，正厅里一片嘈杂。有人松了一口气，觉得得到了提示；有人更恐惧了，因为提示本身就很吓人。

林涵看着自己空白的请柬，没说话。

周敏凑过来看他的：“你的怎么没有？”

林涵把请柬翻过来，背面也空白。

他又对着光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张诚说：“可能你是新郎，身份特殊，提示出现得晚。”

林涵没接话。他把请柬收进怀里，开始在人群里走动，观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有人在笑。那种劫后余生的笑，觉得自己拿到了保命符。

有人在哭。因为提示太可怕，比如那个“不要回头”的女孩，她已经缩在角落里，用双手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还有人盯着请柬发呆，像是不敢相信。

林涵走到那个“不要回头”的女孩面前。她二十出头，穿着粉色的振袖，头发盘得很精致，但现在散了一半，乱糟糟地搭在脸上。

“你叫什么？”林涵问。

女孩抬头看他，眼神惊恐：“你、你是谁？”

“林涵。你请柬给我看看。”

女孩犹豫了一下，把请柬递给他。

林涵接过，仔细看。那行字是暗红色的，像是干透的血。字的笔画边缘有细小的裂纹，是真的血——干了之后会裂开的那种。

他闻了闻。没味道。

他把请柬还给女孩，问：“你之前碰过什么东西没有？”

女孩摇头：“我、我一直在这，没动过……”

“有没有人碰过你的请柬？”

“没有……”

林涵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叫你？”

女孩脸色变了：“没、没有啊……”

“那你抖什么？”

女孩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林涵盯着她看了三秒，转身走开。

周敏跟上来：“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林涵说，“是在想，为什么提示是‘不要回头’。如果没人叫她，她就不用担心回头的问题。但如果有人叫她——”

他顿了顿：“可能很快就会有。”

话音刚落，正厅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喊自己家的小孩：

“小洁——小洁——你在哪——”

那个粉色振袖的女孩猛地抬头。

林涵看着她：“你叫小洁？”

女孩点头，嘴唇在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小洁——妈妈找你——小洁——”

女孩站起来，想往外走。林涵一把抓住她胳膊。

“别去。”

“那是我妈！”女孩挣扎，“我妈在外面！”

“你妈怎么进来的？这是诡异副本，不是你家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