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

后院那口井。

林涵把眉笔和纸还给那个女孩，转身就往外走。

周敏追上来：“你去哪？”

“后院。”

“你疯了？那口井——”

林涵没停步：“你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着就留在这。”

周敏咬了咬牙，跟上去。

张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穿过正厅后门，走进那条通往院子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林涵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

院子里有樱花树，有亭子。亭子旁边，有一口井。

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林涵走过去，蹲在井边。

他伸手摸了摸木板。木板很旧，但很结实。青苔是湿的，说明这口井还有水。

他试着推了一下木板。

木板纹丝不动。石头太重了。

周敏和张诚走过来，帮他一起推。三个人用力，石头滚落，木板掀开。

一股寒气从井里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周敏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

林涵趴在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很淡的香。

线香的味道。

他抬头看张诚：“有手电吗？”

张诚摇头。

林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按亮之后，居然能发光了——很微弱，像快没电的那种。

他把手机伸进井里，往下照。

光落下去，照出井壁的青苔，照出井水的反光。水很静，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

林涵瞳孔微缩。

镜子里有一张脸。

惨白的，闭着眼睛，嘴唇血红。

就浮在水面上，对着他。

林涵没动。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也看着他——虽然眼睛闭着。

周敏在他身后小声问：“看到什么了？”

林涵没回答。他把手机收回来，站起来。

他说：“她在下面。”

张诚脸色变了：“新娘？”

“尸体。”林涵说，“绫子的尸体。在这个井里泡了几十年。”

周敏颤抖着问：“那、那我们看到的那个是什么？”

林涵想了想，说：“是她的梦。”

“梦？”

“她死的时候，穿着白无垢，化着新娘妆。她最大的愿望是嫁一个好人家，结果被未婚夫算计。她死得不甘心，所以她的梦一直留在这里。”

林涵低头看自己的手。戒指还是银白色，但那些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变深。

“我们在她的梦里。这个副本，就是她的梦。”

周敏愣住：“那我们怎么出去？”

林涵没回答。

他看着那口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她的梦，那她本人——真正的绫子——应该在这口井里。

那他们看到的那个白无垢，是什么？

是她的梦体？

还是她的执念？

井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

“你找到我了。”

林涵低头看。

井水在动。不是风吹的，是从底下往上涌。水面在升高，一点一点往上升。

升到井口的时候，水停了。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还在。

但这次，她的眼睛睁开了。

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正直直地盯着林涵。

她的嘴张开，说了一句话：

“你看到我了。那你就得下来陪我。”

水面突然炸开。

无数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惨白的，湿漉漉的，指甲血红。它们抓住井沿，抓住石头，抓住地面，用力往上爬。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退不动。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

一只惨白的手，从地里伸出来，握着他的脚踝。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林涵抬头看周敏和张诚。他们也被抓住了——每个人脚下都有好几只手，从青石板的缝隙里伸出来。

周敏在尖叫。张诚在拼命踢。

林涵没动。

他看着那口井。

井口，一颗头正在升起来。

湿漉漉的黑发，惨白的脸，血红的嘴唇。

绫子。

真正的绫子。

她从井里爬出来，站在井沿上，看着林涵。

全身湿透，白无垢贴在身上，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湿脚印。

脚印里，有水，有青苔，有——

有血。

她走到林涵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一米。

她抬起手，那只惨白的、湿漉漉的手，伸向他的脸。

林涵没躲。

他看着她的眼睛。

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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