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眯起眼:“你确定是晚祷,不是别的?”
“不确定。”林涵转身去敲大刘的门,“但不去会更糟。”
大刘很快出来,光头在烛光下反着油光。他脸色不太好,但肌肉还在,看起来还能打。托尼也出来了,话多的卷发男,一出来就叨逼叨“我刚才听见楼下有声音你们听见没是什么声音是不是那个”。
没人理他。
阿豪最后一个开门。黄毛小伙脸色煞白,手在抖,但强撑着没尿裤子。他看见林涵,像看见救星:
“哥,你能不能跟我换?我真不行,我从小就怕黑,我——”
“不能。”林涵打断他,“规则让你第一个,你就是第一个。换了,规则就变了,谁都猜不到会变成什么样。”
阿豪愣住了。
老鬼在旁边插嘴:“他说得对。副本里最怕的不是鬼,是乱改流程。我有次就是,好心帮人顶班,结果顶成了替死鬼。”
他说话时语气很“老江湖”,像在传授经验,但林涵注意到——他说“替死鬼”三个字时,眼睛在陈薇身上又转了一圈。
女的那边也出来了。
白鸽,那个不爱说话的女的,还是低着头,只露出苍白的脖子。另一个是卷发女托尼——不对,托尼是男的,这女的叫啥来着?
林涵想起来了,门上名字是“小杨”。一个男的叫小杨,一个女的叫托尼?这副本取名真够乱的。
九个人少了周秀英,现在八个。
八个人下楼,走进大厅。
十二个修女已经坐在那排小椅子上了。
独眼修女坐在最中间,左边五个,右边五个,全是闭着眼,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她们双手交握在胸前,握着念珠,一动不动,像蜡像。
但林涵走近时,离他最近的那个修女,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睁开,是动了一下,像眼球在眼皮底下转。
“坐。”
独眼修女指着长椅。
八个人坐下去。长椅很硬,木头冰得刺骨。林涵坐第三排,左边是陈薇,右边是空位——那是周秀英的位置,没人敢坐。
晚祷开始了。
独眼修女领头念经,拉丁文,林涵只能听懂几个词——Domine, miserere nobis。上主,求你垂怜。
后面那十一个修女跟着念,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合在一起,嗡嗡嗡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念着念着,林涵发现不对。
声音不对。
十一个人念经,应该有十一个声音。但他数了,只有十个。
少一个。
他慢慢转过头,看后面那排修女。从左往右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十一个,没错。
但数到第十一个时,那个修女,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林涵。
眼眶里是空的,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的,白白的,像蛆。
她张开嘴,用只有林涵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撒谎。”
林涵没动。他没转头,没闭眼,没做任何反应。他只是继续保持目视前方的姿势,用余光观察那个修女。
她说完那三个字,又把眼睛闭上了。眼眶里还是空的,刚才那些动的东西不见了。
“阿门。”
独眼修女念完最后一句,站起来。
晚祷结束。
“九点,地下室忏悔室。”她看向阿豪,“你第一个。”
阿豪脸更白了,白得像纸。
修女们开始退场。还是那个小门,十一个闭着眼、脚不沾地的修女一个一个走进去,最后一个进去时,门自己关上,砰的一声,震得蜡烛晃了晃。
只剩独眼修女站在原地。
她看着八个人,左眼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两秒,像在挑什么东西。
看到林涵时,停了三秒。
“你,”她说,“跟我来。”
林涵站起来。陈薇在下面拽他袖子,被他甩开。
他跟着独眼修女走,穿过大厅,走向那扇小门。
小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窄,只能过一个人。两边墙上挂满了画,全是宗教题材,但画风不对——圣母抱着圣子,但圣子的眼睛是红的,像兔子;基督复活,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是一具骷髅;最后的审判,被审判的人全是修女,穿着黑色修女服,跪在地上,等着被扔进火里。
独眼修女在前面走,不说话。林涵在后面跟,也不说话。
走到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上刻着三个字:
忏悔室。
独眼修女停下,转身,看着林涵。
“你不想知道里面什么样?”
“想。”林涵说,“但你会告诉我吗?”
“会。”她笑了,皱纹挤成一团,露出稀稀拉拉的几颗黄牙,“里面有一扇隔板,隔板后面是我。你告解你的罪,我听着。就这么简单。”
“那阿豪进去时,隔板后面是谁?”
独眼修女的笑僵住。
“也是我。”她说。
“可你在楼上,在晚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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