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忏悔室之瞳》(6)(1 / 1)

独眼修女的脸,那只左眼正往下看,看着他。

“你有罪。”她说。

“我有。”他在梦里说,“我的罪是冷漠。”

“对。”她笑了,“所以你在这儿。”

绳子往上拉,勒得更紧,他喘不过气,眼前发黑——

林涵醒了。

满头冷汗。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手按在脖子上——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勒的感觉还在,像绳子刚松开。

蜡烛快烧完了,只剩一小截,火光很弱,一跳一跳的。

他看了一眼门缝。

门缝底下,有光透进来。

不是烛光。是别的光,惨白的,像月光,但这里哪来的月亮?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

走廊里有东西。

很多,飘着的,穿黑衣服,低着头,脚不沾地。

十一个修女。

她们在走廊里飘,从左到右,一间一间门前经过,每经过一间,就停一下,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林涵屏住呼吸。

她们飘到阿豪门前,停了。

停的时间比别的门长。

然后门开了。

阿豪走出来。

他没穿衣服,光着上身,低着头,站在门口。十一个修女围着他,把他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伸手,摸他的脸。

阿豪不动。

另一个伸手,摸他的脖子。

阿豪还是不动。

第三个伸手,摸他的胸口,手指插进去,像插进泥里那样,插进去,掏什么东西。

阿豪低头看着那只手插进自己胸口,脸上没表情。

手掏出来了,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红的,还在跳。

心。

那修女把心举起来,对着惨白的光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嚼,咽下去。

其他修女也伸手,也掏,也吃。

阿豪站在那里,胸口被掏出一个洞,从前胸能看见后背,但他还站着,还低着头,一动不动。

吃完,十一个修女退开,继续往前飘。

阿豪转身,回屋,关门。

走廊里又空了。

林涵靠在门上,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

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还在。

但那个被掏心的画面,印在脑子里,怎么也消不掉。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着那截快烧完的蜡烛。

蜡烛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隔壁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绳子勒紧木头那种吱吱声。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他闭上眼睛,数着那个声音,等天亮。

林涵没再睡。

他就那么坐着,听隔壁那个声音——吱,吱,吱,像有人用绳子勒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天什么时候亮的他不知道。这地方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被什么东西封死了,从里面看是黑的,从外面看也是黑的。

蜡烛灭了之后,房间里唯一的亮光来自门缝底下——走廊里有光,惨白的,一直亮着。

六点,七点,八点。

林涵看着手上的表。表是他自己的,机械表,上发条那种,在这儿还能走。

八点十五分,有人敲门。

他站起来,开门。

门外是大刘。光头壮汉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没睡。

“那黄毛死了。”大刘说。

林涵往外走,经过阿豪门前时停了一下。门开着,老鬼站在里面,陈薇站在门口,托尼缩在走廊那头不敢过来。

他走进去。

阿豪在床上。

不对,阿豪在床上面——吊在床上面。

绳子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垂下来,就是昨晚林涵看见那条弯弯曲曲的裂缝。绳子那头打了个结,套在阿豪脖子上。阿豪低着头,脸朝下,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舌头——舌头伸出来了,很长,发紫,舌尖上有牙印,是他自己咬的。

床单上有一摊东西。

林涵走近两步,看清了。

是眼球。

两颗,完整的两颗眼球,连着一截视神经,就那样扔在床单上,像两颗剥了皮的葡萄。

眼球对着的方向正好是门。林涵蹲下,凑近看。

瞳孔里倒映着东西。

一个倒吊的人影。

不是阿豪自己。阿豪是正着吊的,但眼球里那个人影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穿着黑衣服——

修女。

老鬼在旁边开口:“我凌晨三点听见动静,没敢出来。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陈薇声音发紧:“他怎么死的?勒死的?还是……”

“不重要。”林涵站起来,“重要的是他怎么从忏悔室回来的。”

他走到阿豪尸体旁边,抬头看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比昨晚宽了。原来是一条细线,现在能塞进手指。绳子就是从那儿垂下来的,但绳子那头连着什么?天花板上面是什么?

“要不要把他放下来?”大刘问。

林涵伸手,碰了碰阿豪的脚。

凉的。硬了。死了至少五六个小时。

他又看那两颗眼球。瞳孔里那个倒吊的修女人影还在,一动不动,像印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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