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这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盯着那扇门。油灯燃了一夜，没灭，火苗从青色变成橘黄，又从橘黄变回青色，晃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门外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脚步声。很轻，光着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走一趟，停一会儿，再走一趟。像小孩在玩，又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涵没动。他数着脚步声的次数——七趟。每趟走到四号房门口都会停一下，停五秒，然后继续走。

第七趟走完，脚步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门缝里钻进来：

“你睡着了吗？”

林涵没回答。

外面等了很久，又说：“我知道你没睡。”

还是没回答。

外面突然笑了，笑声很短，像只笑了一下就捂住了嘴：“你不睡，明天会困的。困了就会犯错。犯错了就会死。”

林涵开口了：“你在教我？”

外面沉默了两秒：“我在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没选。”

林涵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没选——所以能活着？选了就会像周姨那样？

他问：“选了的人会怎样？”

外面没回答。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那东西走了，门缝里才传来一个字：

“陪。”

然后脚步声响起，这回是跑着离开的，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远，消失了。

林涵等了一刻钟，确定它不会再回来，才闭上眼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窗户纸发白了。

天亮了。

他推开门，走廊里洒着灰白色的光。四号房的门还开着，他走进去看了一眼——周姨还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但嘴里的佛珠不见了。地上也没有，床上也没有，凭空消失了。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昨晚是惊恐，现在……很平静，甚至有点慈祥，像睡着了一样。

林涵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凉的，硬了，死透了。

他退出来，走到院子里。

井还盖着，石头还压着。但石头变了——昨晚他放回去的时候是品字形，现在摆成了一排。

有人动过。

“林涵。”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是老吴。老吴站在斋堂门口，冲他招手：“过来看。”

林涵走过去，进斋堂，看见桌上摆着早饭。还是七碗，还是冒着热气，还是每碗底贴着一个字。

但碗的数量不对。

“六个碗？”林涵数了一遍，“我们剩下六个人，应该是六个碗。”

“你数清楚。”老吴指着桌子，“是六个碗，但座位是七个。”

林涵这才注意到，桌边的凳子确实是七把，有一把空着，面前没有碗。那个空位，是昨天周姨坐的位置。

他走过去，把那把空凳翻过来看。凳底贴着一张纸条，手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第四天。她选了。她留下。”

林涵把纸条撕下来，揣进兜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陈宇、刀哥、苏晴、小琳陆续进来。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筷子。

最后还是刀哥先开口：“周姨死了。下一个是谁？”

没人回答。

陈宇突然说：“我昨晚听见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脸色发白，眼眶发青，显然也没睡好：“我听见有人敲门，敲了三下，我没开。然后门外有人说话，说……说……”

“说什么？”苏晴问。

陈宇咽了口唾沫：“说‘爸爸开门，外面冷’。”

空气静了一秒。

“爸爸？”老吴推了推眼镜，“你不是未婚吗？”

“对啊！”陈宇急了，“我他妈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儿子？那玩意儿凭什么管我叫爸？”

林涵开口了：“你那张入住须知，上面写的什么？”

陈宇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那张黄纸，展开。林涵接过去看——跟他昨晚猜的一样，陈宇的规则比别人多一条：

“僧房七。睡前对窗三拜。不可回头。若梦见小孩叫你爸爸，第二天必须去后山找他。”

林涵把纸还给他：“你梦见了吗？”

陈宇脸色更白了：“没、没梦着。我就是听见了，没敢睡，哪儿来的梦？”

“那就不用去。”林涵说，“规则写的是‘梦见’，不是‘听见’。”

陈宇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绷紧了：“那今天晚上呢？它要是再叫呢？”

没人能回答他。

苏晴忽然说：“我昨晚也听见了。”

众人看向她。她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敲了三下门，然后有个小孩在外面哭，哭得很惨，说‘姐姐我好冷，你让我进来好不好’。我没开，哭了一夜，天亮才停。”

“你那张纸上写的什么？”老吴问。

苏晴把纸条拿出来，念：“僧房五。睡前喝一碗水。不可喝别人的水。若梦见有人向你讨水，第二天必须去井边倒一碗水。”

“你梦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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