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12)(1 / 1)

在副本里,愿意站出来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但也正是这种人,才能让其他人活下来。

“明天再说。”林涵打断了他们,“先解决今晚的问题。天快黑了,我们得决定今晚在哪儿过夜。”

“不能在土地庙了。”赵铁柱说,“那些房子里的东西在醒。今晚它们可能会出来。”

“那就待在祠堂。”林涵说。

“祠堂?”孙浩的声音又尖了,“子时不能在祠堂逗留!规则写了!”

“规则写的是‘子时过后,不可在祠堂逗留’。”林涵说,“子时之前可以。我们待到十点半,然后撤回土地庙。两个地方都不安全,但两害相权取其轻。”

“万一那些东西追到土地庙呢?”马东问。

“那就跑。”林涵的语气很平淡,“跑到天亮。”

没有人再说话。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刘莹莹突然开口了。

“林涵。”

“嗯?”

“如果我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你能帮我跟我妈说一声吗?就说……就说我在外面好好的,别等我回家吃饭了。”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死。”他说。

“你说了不算。”刘莹莹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灵位上有我的名字。香灰只能撑几个时辰。明天巳时之前,如果还没填上遗物,我就……”

她没有说完。

林涵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听着。”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副本的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规则说三个祭品,没说祭品必须是活人。规则说三个时辰,没说不可以提前。规则说香灰只能撑几个时辰,但没说不可以再涂。”

“但香灰只有那么点。”刘莹莹说。

“香灰可以再取。”林涵说,“只要香火不断,香灰就一直在。”

刘莹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真的觉得我能活下来?”

“不是觉得。”林涵站起来,“是计算。三个活人换四个活人,是这场博弈的最优解。但如果可以做到零换四,那就是更优解。”

“你什么都要算吗?”刘莹莹突然问。

林涵愣了一下。

“什么?”

“什么都用数学、用逻辑、用博弈论来算。”刘莹莹看着他,“你就不会……难受吗?看到别人死,你不会难受吗?”

祠堂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涵。

林涵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但难受不能救人。规则可以。”

他转身走到祠堂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晚会很危险。”他说,“所有人做好准备。”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山后。村子暗了下来,比昨晚更快,像有人拉下了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

那些房子里的呼吸声又变了。

更快了。

快到像一个人在奔跑后的喘息——急促、混乱、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它们在等天黑。

等天黑之后,出来。

林涵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片黑暗,手里攥着那把折叠刀。

“来吧。”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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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降临了。

比昨天更黑,更冷,更安静。

七个人坐在祠堂的地板上,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圆圈。香炉里的香燃烧着,烟雾在头顶盘旋,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刘莹莹坐在中间,脸上的香灰开始掉落。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没有注意到。

但林涵注意到了。

香灰的持续时间,比预想的更短。

而离天亮,还有十个小时。

远处,传来第一声锣响。

咚——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闭眼。”林涵的声音很低,很稳,“不管听到什么,不要睁眼。”

锣声又响了。更近了。

咚——咚——咚——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昨晚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混乱的、踉跄的、像很多人同时在走路的声音。脚步声从村子的各个方向传来,汇聚到主路上,朝着祠堂的方向走来。

呼吸声。

几十个人的呼吸声,急促、沉重、带着某种兴奋的喘息。

它们在来。

香炉里的香剧烈地晃动,火焰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吸食那些烟雾。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祠堂门口。

林涵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口。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它们站在那里,没有进来,只是站着,看着。

腐烂的味道从门口涌进来,浓烈得像实质。

然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锣声,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呼吸声。

是一个人的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逃的……我不该把你们锁在里面……”

黄守祠。

林涵的心猛地一缩。

疯老头不是在山上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都回来了……”那个声音在哭,“三十年了……你们都回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会回来找我……”

脚步声开始移动。不是朝祠堂里面,而是朝祠堂外面——那些混乱的脚步声在移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朝着后山的方向。

“不要……不要过来……”黄守祠的声音在发抖,“我错了……我不该逃的……不要……”

锣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催命一样。

“咚!咚!咚!咚!”

然后——

尖叫声。

黄守祠的尖叫声,从后山的方向传来,刺穿了整个夜晚。

尖叫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安静了。

锣声停了。脚步声停了。呼吸声停了。连风都停了。

林涵睁开眼睛。

祠堂外面,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青石路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但后山的方向,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死了。”林涵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闭着眼睛,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个三十年前唯一活下来的人,在今晚,终于被找到了。

而明天,就是三月初三。

祭祖大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