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下面,挂着一样东西——一串纸钱。白色的纸钱,用红线串着,在风里轻轻旋转。
纸钱上写着一行字:
“陈秀英,你还我命来。”
林涵站在门前,往里看了一眼。堂屋里躺着一具骸骨。
不是完整的骸骨,是散落的——头骨滚到了墙角,肋骨散了一地,四肢的骨头交错堆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出来,又随手扔在了地上。
头骨的面部朝上,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像是在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是村民的骸骨。”老赵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死的那些村民。”
“为什么有的门钉死了,有的没钉?”小陶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很小。
“钉死的门,是外面钉的——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林涵说,“没钉死的门,是里面打开的——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涵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石板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块空地,空地的中央是一口水井。井口用一块青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刻着字。林涵走近了才看清——石板上刻的不是文字,是一个名字:
陈秀英之墓
石板不是井盖,是墓碑。
有人把墓碑盖在了水井上。
墓碑前面放着一只碗,碗里没有米饭,装满了水。水很清,清得能看到碗底——碗底刻着一个字:
“冤”
林涵蹲下来,看着碗里的水。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倒影里的他,嘴角是上扬的。
在笑。
而他自己,并没有笑。
林涵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老赵问。
“别靠近水井。”林涵说,“别往水里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指针还在走三步退一步,但他能推算出大概的时间——早上八点。
头七第一天,早上八点。
鬼的怨念最弱,只会“观察”,不会主动杀人。
但“观察”,已经开始了。
林涵后退了三步,眼睛始终盯着水井上的那碗水。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倒影消失了。但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不会消失——镜子里的自己在笑,而他没有笑。这个规则他已经知道了,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知道规则的时候你还能保持理性,看到规则在你面前生效的时候,你的大脑会不受控制地告诉你:你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发现。
“林涵?”老赵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看到什么了?”
“水里的倒影。”林涵没有隐瞒,“它在笑。”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不是恐惧,是本能的自保反应。在副本里,被“标记”的人是最危险的,靠近他们的人次之。
“那现在怎么办?”阿豪的声音在发抖,“他被鬼盯上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离他远点?”
“闭嘴。”红姐瞪了阿豪一眼,“规则是‘不要照镜子’,他照的是水面,不算镜子。而且他及时收回来了,应该没事。”
“你怎么知道没事?”
“我不知道。但你离他远点就能活了吗?”
阿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先离开这里。”老赵做出了决定,“水井太邪门了,别在这里待太久。”
林涵没有反对。他最后看了一眼水井——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上面的“陈秀英之墓”五个字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墓碑前面的碗里,水还是清的,清得像一面镜子。
他转身,跟着其他人往回走。
走出几十米后,林涵回头看了一眼。水井安静地待在空地上,歪脖子树在旁边站着,绳子还在风里晃。
一切都和他们来时一样,但林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水井变了,是它周围的空气变了,变得比刚才更稠、更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井底慢慢浮上来。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经过陈秀英家时,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门关上了。
“刚才谁关的门?”他问。
所有人都摇头。
“我们出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老赵说,“我走在最后面,记得很清楚,门是开着的。”
林涵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推不动。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走吧。”他没有强行推门,“它不想让我们再进去。”
他们加快了脚步,回到村中心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红布条在风里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接下来去哪?”老赵问。
林涵掏出导览手册的地图看了看。医务室在村子的东侧,靠近上山的路。标注是“村卫生所”,一栋独立的平房。
“去医务室。”林涵说,“报纸上说村民是‘集体中毒’死的,医务室里可能有当时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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