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19)(1 / 1)

林涵和阿豪在村子里找了半个小时,一个人都没找到。

他们搜了老槐树广场、村长办公室、陈秀英的家、祠堂,每一扇能推开的门都推开了,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翻遍了。村子里静得像一座坟墓,连风都停了,空气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他们封在里面。

“他们会不会回游客中心了?”阿豪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在喊。

“不会。”林涵说,“我们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回来的时候门开了。如果他们回了游客中心,应该在大堂里等我们。”

“那他们去哪了?”

林涵没有回答。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神龛里那些牌位。陈秀英的牌位还在最下面一排,和昨天一样,木头的颜色没有变,字迹没有模糊。但牌位旁边的东西变了——那把梳子不见了。

昨天,梳子放在牌位的旁边。今天,不见了。

“有人来过这里。”林涵蹲下来,看着供桌上的灰尘。灰尘上有新鲜的痕迹——不是指纹,是某种圆形的东西放在桌面上留下的压痕,直径大概十厘米,像一个碗底。

“谁来过?”

“不知道。”林涵站起来,“但梳子被拿走了。”

“什么梳子?”

“陈秀英的梳子。昨天在这里。”

阿豪的脸色变了:“你昨天看到了为什么不拿?”

“因为规则上说不要随便碰遗物。每碰一件,鬼对你的关注度就会上升一级。”

“那现在被人拿走了,是不是说明——”

“说明有人不在乎规则,或者不知道规则。”

林涵走出祠堂,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整个村子照得通亮,但光线是冷的,像医院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能照亮一切,但照不出温度。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落水村的地图。游客中心、老槐树、村长办公室、陈秀英家、祠堂、医务室、水井。这些地方他们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人。那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

“落水崖。”林涵睁开眼睛。

“他们去崖上了?”阿豪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但只有那里没找过。”

他们往村子的北边走。经过医务室的时候,林涵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开着,和昨天一样。但里面的东西变了。那张床上,王建国的骸骨不见了。

床单上有新鲜的褶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上躺过,然后坐起来,然后站起来,然后走了出去。

“骸骨呢?”阿豪的声音开始发抖。

“走了。”

“骸骨怎么会走?”

林涵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医务室。处置室的门也开着,里面的器械柜倒了,器械散了一地。墙上有抓痕——五道深深的沟壑,从墙壁的中间一直划到地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上滑下来的时候用指甲抠出来的。

抓痕的间距很宽,不是正常人的手能留下的。五根手指,每根之间至少隔了十厘米。

“走。”林涵退出医务室,“快走。”

他们几乎是跑着穿过村子,往落水崖的方向去。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了——不是路况变了,是路两侧的竹子变了。竹子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水分。竹叶上挂着水珠,但水珠不是透明的,是暗红色的,黏稠的,像某种体液。

“这些竹子怎么了?”阿豪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别碰。”林涵拨开一丛竹子,侧身挤过去。

快到落水崖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竹叶声,是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像是在争论什么。

林涵放慢脚步,贴着崖壁往声音的方向移动。转过一个弯,他看到了——

老赵、红姐、小陶、刘叔。四个人都在。

他们站在崖边,背对着林涵,面朝悬崖的方向。他们的姿势很奇怪——站得笔直,双手垂在两侧,一动不动,像是四根插在地上的木桩。

他们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说话,但说的内容不一样,节奏不一样,音量不一样。四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混乱、嘈杂、让人头疼欲裂。

“老赵!”林涵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四个人继续说话,继续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林涵走过去。走到距离老赵三米的时候,他听清了老赵在说什么——

“……不能回去。回去就是死。规则上说不能吃米饭,但我们已经吃了。吃了就回不去了……”

老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但他说的内容让林涵的心沉了一下——吃了?谁吃了?

“老赵!”林涵又喊了一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老赵的身体一震,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着林涵,看了三秒,然后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林涵?”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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