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五官、发型、表情——但表情不对。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林涵的——是恐惧的、疯狂的、绝望的。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嘴角在抽搐，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救救我……”墙壁里的“林涵”说，“它们进来了……它们在我身体里……救救我……”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表情。

“你不是我。”林涵说。

墙壁里的“林涵”愣了一下。然后它的表情变了——从恐惧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怨恨，从怨恨变成了一种林涵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恶毒。

“你会死。”墙壁里的“林涵”说，声音不再是恐惧的，而是冰冷的，像从井底吹上来的风，“你会死在这里。和她一样。和她儿子一样。你会死。”

“也许。”林涵说，“但不会是你杀了我。”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墙壁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低语，变成了呼吸，变成了沉默。

林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呼吸困难，烧得他视线模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

十次深呼吸之后，他的手不抖了。

他直起身，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2号房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人在哭——小陶的声音，很轻，很压抑，像是在用枕头捂着嘴哭。

他敲了敲门。

“谁？”小陶的声音带着鼻音。

“林涵。你还好吗？”

门开了一条缝。小陶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她看着林涵，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暗号。”小陶说。

“落水村的水不能喝。”

“我知道。”小陶打开了门。

她的房间和林涵的一样，但更乱——被子揉成一团，枕头扔在地上，床头柜上的台灯倒了，灯罩碎了。墙壁上有抓痕——五道浅浅的沟壑，从床头一直划到地面。

“你看到了什么？”林涵问。

小陶没有回答。她坐回床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我看到了她们。”小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的三个同学。她们站在我的床边，问我为什么活下来了。我说我不知道。她们说你知道，你选择了让我们去死。”

“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小陶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

林涵沉默了。

“你知道吗，”小陶抬起头，看着他，“在上一个副本里，有一道门。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但外面是鬼。我们四个人在门里面，鬼在门外面。规则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因为门每次只能打开三秒，三秒之后就会重新锁上。如果四个人都挤在门口，谁也出不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们让我先走。因为我是最小的。她们说‘小陶你先走，我们后面跟上’。我信了。我跑了出去。然后门关上了。我听到她们在里面尖叫，听到她们在砸门，听到她们在叫我的名字。”

“我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听着。听她们的声音一个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在叫我的名字，叫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小陶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涵站在门口，看着她。他想说些什么——一些安慰的话，一些理性的分析，一些能让她好受一点的逻辑。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安慰是没用的。理性是没用的。逻辑是没用的。唯一有用的，是活下去。但“活下去”这三个字，对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来说，是一种残忍。

“你没有错。”林涵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小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在那个副本里，你没有错。”林涵的声音很平静，“规则是门只能从外面打开，每次三秒。如果你们四个人都挤在门口，可能一个人都出不去。你出去了，她们没出去——这不是你的选择，是副本的选择。”

“但我活下来了。”

“对。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副本想要的——让你活下来，然后让你背负着‘为什么是我活下来’这个问题，过完一辈子。这是一种惩罚，比死更重的惩罚。”

小陶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变了——从绝望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理解。

“你也背负着什么。”她说。

林涵没有回答。

“你的印记。”小陶看着他的右手，“你掌心的那个数字。那不是副本次数，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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