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屋(4)(1 / 1)

眼镜的尸体是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左右开始变化的。

林涵没有睡。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观察着茶几上的那个小木偶。

眼镜倒下之后,他们把他抬到了沙发上——说是“抬”,其实是火哥和大刘一人一边拽着胳膊拖过去的。

没有人愿意触碰尸体太久,连沈默这个前法医都只是检查了一下瞳孔和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生命体征。”沈默说,“但身体还是温的。”

“刚死不久。”林涵说。

“不是这个意思。”沈默皱眉,“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没有变冷。通常人死后,体温会逐渐下降。

但他的体温维持在正常水平,像是……像是身体还在运转,但里面的东西不在了。”

林涵没有接话。

他走到沙发前,看着眼镜的脸。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开,映着头顶吊灯上蜡烛的微光。

“他看起来像……”唐糖小声说,然后停住了。

“像什么?”

“像那个玩偶。”唐糖指了指茶几上的小木偶,“那个木偶的表情,和他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林涵看向木偶。木偶的脸是雕刻出来的,线条粗糙,但表情确实和眼镜现在的表情如出一辙——那种空洞的、什么都不剩下的平静。

“灵魂被转移了。”沈默低声说,“或者说,被复制了。身体还在,但意识不在了。玩偶成了新的容器。”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杀人方式。”林涵说,“不是直接杀死你,而是把你变成玩偶。”

火哥骂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但手在抖,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

“那我们怎么办?”大刘的声音闷闷的,“就在这里等死?”

“不等死。”林涵说,“找规则。”

“规则不是已经找到了吗?”火哥吐出一口烟,“十条规则,贴在茶几上。遵守规则就能活。”

“规则是能找到的,也是能被修改的。”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规则纸,展开,放在茶几上,“你们看这张纸。”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看什么?”大刘问。

“看墨迹。”林涵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前两条是打字机打的,同一个颜色。第三条到第七条也是打字机打的,但墨迹颜色不同——更深,像是后来换过色带。第八条和第九条是钢笔写的,和前面的墨迹完全不同。第十条是另一种钢笔,而且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的脸。

“这张规则纸,不是一次写成的。是分多次添加的。也就是说,规则是随着时间推移,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逐步补充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苏晓的声音很轻,“规则不一定都是真的?”

“不一定都是‘原版’的。”林涵纠正道,“有些规则可能是后来加进去的陷阱。”

“哪一条?”火哥问。

“不知道。”林涵把纸折起来,重新塞进口袋,“但我们需要找到原版的规则,或者找到更多的信息来交叉验证。”

“怎么找?”沈默问。

林涵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光线比之前亮了一些。根据他估算的时间,现在应该是早上六点左右。

“白天。”他说,“规则第六条说地下室的门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是锁着的。现在是早上六点,门应该开了。我们先去地下室。”

“你疯了?”火哥瞪大眼睛,“地下室是焚化炉的地方,你说去就去?”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关键信息。”林涵站起来,“你们可以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他走向客厅通往厨房的门,脚步没有犹豫。

“等等。”沈默跟了上来,“我跟你去。”

“我也去。”火哥骂了一声,掐灭烟头,也跟了上来。

大刘看了看唐糖和苏晓,犹豫了一下,说:“我留下看着她们。”

林涵点点头,没有多说,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和昨晚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食物。水槽上方有一扇小窗户,窗外是枯死的花园,灰色的土壤上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枯草。花园的铁栅栏上爬满锈迹,院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字。

林涵走近窗户,眯着眼看那块木牌。

“麦克林玩偶屋——每个孩子都该有一个朋友”

他默念了一遍,转身走向厨房后面的那扇门。门是木质的,很厚,上面有一把铁锁,但锁是打开的。门把手上有一层灰,但灰上有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最近从里面抓过这扇门。

“昨晚有人试图从地下室出来。”沈默指着抓痕说。

“或者有什么东西试图出来。”林涵纠正道。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全是灰,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香。林涵站在门口,等了大约十秒,让眼睛适应黑暗。

“有手电吗?”他问。

火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手机虽然打不开,但闪光灯还能用,发出一道惨白的光。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台阶一共十七级——林涵默数的。每走一步,焦糊味就重一分。走到第十级的时候,火哥骂了一声。

“这味道……烧过什么东西。”

“人。”沈默说,“脂肪燃烧的味道。”

火哥的脸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半掩着。林涵推开门,闪光灯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

这是工作间。

墙上挂满了工具——锯子、锤子、钳子、刻刀、锉刀,每一件都擦得很亮,像是刚刚被人保养过。工作台在房间中央,台面上散落着木屑、布料、瓷片,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玩偶——只有躯干和四肢,没有头。工作台的边缘刻着字,林涵走近去看,闪光灯照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刻痕:

“规则是给活人的。玩偶不需要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