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这人,哦不这猴,嘴巴上没一句靠谱的,但情报是真的。他说的安全区域全是安全的,他说的危险区域没有一处是错的。这说明他知道所有信息,但他不敢全说出来。为什么不敢?怕那些东西听到。三个月前十二种动物变成三种,吉吉目睹了整个过程,他的恐惧刻在骨子里了。我第三天傍晚在终点站等车的时候回头想了一下,吉吉第一天说的天黑后不要乱跑不要回答任何声音,这两条是真保命。他给了,给了最核心的。虽然他说的时候表情欠揍,但他确实没藏私。
吉吉的缺点是嘴硬。他在树上被吓得尾巴抖成电风扇,嘴上下来的还是本王只是觉得风大。行吧王,您说了算。我后来写分析笔记的时候在吉吉那一栏写了两个字——。看着凶,一捅就破,但你得先捅得下去。
毛毛。吉吉的跟班。这个小猴子全程在发抖,但她提供的信息比吉吉还准。她说了熊二的蜂蜜在哪里最危险什么时候能经过光头强的木屋,这些我在实际走线的时候全用上了。毛毛在第二天上午还偷偷跟我说了一句——当时吉吉不在场——她说熊大唱歌的时候眼睛会闭着,闭眼的时候是安全的。
我当时没听全,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熊大在唱歌的时候处于状态,那个状态下它不能同时进行攻击行为。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机制信息。毛毛知道,但她怕说出来被熊大听见,所以只敢凑在我耳朵边上极小声地咕哝。这份胆量值得点个赞。
蹦蹦。
松鼠。神经质。说话快到我怀疑它的舌头装了涡轮增压。但它是七个人里最可靠的NPC,没有之一。它全程在树冠层带路,避开蜜区、避开熊二的巢穴、避开光头强的木屋范围。没有蹦蹦,我们连古树都到不了。古树是唯一的安全宿营地,蹦蹦说了那一片地是实的,它的判断救了我们至少三次。
蹦蹦不愿结盟,它说人多了目标大。这句话我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深表赞同。五个人缩在广告牌后面的时候,目标确实大。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藏起来更容易,不会被三个鬼围成铁桶。但是话说回来,只有我一个人也活不到第三天。团队有团队的问题,但单人进困难副本那是找死。蹦蹦不结盟是对的,因为它是松鼠,天生隐蔽性好,树冠层穿梭无风险。我们人类腿短,下地跑,不结盟活不过第一天晚上。
复盘我自己
我叫林涵。我活了。五个副本经验,加上这次六个。我还在写论文,还在搞博弈论。我进副本的目的很纯粹——收集数据。活命是前提,数据是目的。两者不冲突。
但我得承认,这把我确实有几处判断是赌的。第三天傍晚在终点站,我判断不接受熊大的苹果不会触发即死——这个判断我是用胖钱的死反推的。胖钱吃了蜂蜜死了,如果拒绝吃也会死,那熊二就有一个不接受即死的规则。但熊二没有这个规则,它只有接受即食即死。那么类推到熊大身上,我的猜测是拒绝触发追杀但非即死,接受拿在手里不触发任何事。我赌对了。但如果赌错,那现在坐在这写笔记的就是别人了。
还有一处,第一天分析副本提示第四条的时候,我猜到是双重陷阱但没有告诉其他人。我说我不确定,其实我当时已经确定了大半。但我没说,因为我不确定的是告诉别人会不会引起恐慌。现在回头看,如果第一天我就把向导给的东西拿了别吃这条规则明说,胖钱会不会不死?也许会。胖钱吃了蜂蜜是因为他觉得提示说接受,那我接受一下——如果他知道接受但有条件,他可能不会咬那一口。
但我当时没说。因为我怕。怕信息不全导致误导。怕说错了成为众矢之的。怕被人当成制造恐慌的那个。博弈论里有风险厌恶的概念,我就是典型。风险厌恶让我活到了最后,但也让胖钱死在了不知道规则全貌的情况下。
这笔账怎么算?我算不出来。因为胖钱即使知道了规则,他也未必忍得住。他看见蜂蜜那种眼神,跟看见亲娘似的。我怀疑他那股馋劲儿已经超过规则判断了,胖钱属于知道这是毒药但忍不住想舔一下的类型。所以我的沉默到底扣不扣分?我倾向于扣一半。我确实应该在第一天就公布那条推理,哪怕不完整。信息不完整但方向正确的提示,比信息缺失更能救人。
还有孔岳死的时候我没动。这个我不后悔。动了我也会死。但我不后悔不代表我不难受。我在刀柄上刻了字,那个凹陷我手指摸了一个晚上。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冲过去拉他一把,哪怕拉不动,至少孔岳最后看到的不是他一个人面朝触手。他看到的会是有人朝他伸手。
算了。副本里不能想这个。想多了就会变成孔岳那样——用命去换别人的命。我不是那种人。我最好是永远都别变成那种人。
最后骂我自己
我袖口那块蜜渍到现在还没掉。
金色,半透明,指甲盖大小。我已经洗了三遍澡,换了衣服,但那块渍还在那,像纹上去的。不疼,不痒,摸着平滑,跟皮肤长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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