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3)(1 / 1)

不对,不是石人。是一个石雕的老人,佝偻着背,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盏熄灭的灯笼。石雕的面部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但林涵总觉得那张脸在看他。

他没停,继续往里走。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在跟着他。

墓道大概有两百米长,两侧的松柏越来越密,枝条几乎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光线越来越暗,但奇怪的是,明明头顶有枝条遮挡,却看不到一点天空的颜色——全是灰白色的雾,像盖子一样扣在整个墓园上方。

走到墓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林涵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墓区,目测至少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数百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墓碑有新有旧,旧的被青苔覆盖,字迹模糊;新的石材还泛着光,但上面刻的日期却是几十年前的。

墓碑之间是狭窄的石板路,路面长满杂草。有些墓碑前摆着祭品——腐烂的水果、干枯的花束、烧了一半的纸钱。那些祭品散发着甜腻的腐臭味,和空气中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墓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桠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枝上挂着很多白色的东西,林涵眯眼看了看——是布条,像是什么衣服被撕碎了挂上去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老槐树旁边是一栋两层小楼,灰砖青瓦,看起来很旧了,但结构还算完整。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守墓人小屋”。

小楼左边是一个祠堂,门楣上挂着红灯笼,但灯笼早就褪色了,变成了惨白色。右边是一个焚烧池,池子里堆满了纸灰和烧剩的祭品,池壁上用红漆写着“慎终追远”四个字,漆面斑驳脱落。

墓园最里面是停车场,停着几辆破旧的车,车窗全碎了,车身被藤蔓覆盖。

四周是山。连绵的群山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山顶,只能看到灰黑色的山脊线,像围墙一样把墓园围在中间。

“这个地方……”钱多多吞了口唾沫,“阴气好重。”

“先去小屋。”林涵说。

他带头走向守墓人小屋。走出几步后,他感觉到脚下的石板路有些不对——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塞着很多黄色的纸钱,像是有人刻意塞进去的,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纸钱上印的不是冥币的数字,而是字。一个字一张纸——“不”、“要”、“回”、“头”。

四张纸钱,四个字。

林涵缓缓站起身,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周小鹿细若蚊蝇的声音:“林……林涵哥……你后面……”

“别说话。”林涵打断她,声音很冷,“走。”

他没问自己后面有什么。因为规则里写得清楚——不要回头。

他还没看到墙上的规则,但已经知道了。

就像知道“三天后灵车会回来”一样,这些信息不是推理出来的,而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这个副本在告诉他规则,用某种超越语言的方式。

守墓人小屋的门没锁。

林涵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楼是一个客厅加厨房的布局。左边是灶台和橱柜,右边是一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年画,画的是门神,但门神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涂黑了,只剩下两个黑洞。

正对着门的墙上,刻着几行字。

不是写的,是刻的。用利器一笔一划刻进砖墙里的,笔画很深,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刻的时候手指在流血。

林涵走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青石岭墓园守夜规则:

一、夜晚不要直视墓碑上的照片。

二、凌晨0:00至3:00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三、不要在墓园内奔跑。

四、不要踩踏墓碑前的祭品。

五、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

五条规则。

最后一行字比其他字都要大,刻得也更深——“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下面,有一道很长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抠出来的,划痕里全是干涸的血。

林涵盯着这五条规则看了十秒钟,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

“都看到了?”他说。

六个人挤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周小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孙猛皱着眉头,拳头握得咯吱响。钱多多靠在门框上,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陈烬和白鸦的表情相对平静,但眼神都很凝重。

“看到了。”陈烬说。

“记住它们。”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一个字都不能记错。在这个地方,记错规则等于自杀。”

“可是……”周小鹿小声说,“只有五条规则吗?感觉……感觉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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