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不再是水泥地，而是凹凸不平的砖石，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响声。

头顶很高，有回音，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变成一种诡异的合声。

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左手扶着墙壁，墙壁是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墙的另一边燃烧。

走了大概两分钟，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滴落，落在地面的水坑里。每一声滴答都带着回音，说明这个空间确实很大。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

呼吸声。

不是他们四个人的呼吸，而是另一个人的，很重，很慢，像是一个人在沉睡中喘息。呼吸声从前方传来，距离大概十米，但黑暗中无法判断准确位置。

林涵停下脚步，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停了。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然后想起她们看不到他的手势，于是轻轻捏了一下阿妍的手，阿妍又捏了莉莉，莉莉捏了苏念。

所有人都停了。

呼吸声继续，没有变化，说明那个东西没有察觉到他们，或者察觉到了但不在意。

林涵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跟。他在心里数步数，从铁门进来，已经走了一百二十步。按照步幅估算，大概走了八十米。锅炉房应该就在前方。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不同的东西。墙壁不再是红砖，而是铁皮，表面有铆钉，摸上去很烫。铁皮墙上有缝隙，从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锅炉房。

他沿着铁皮墙往前走，找到了门——一扇圆形的铁门，像船舱的舱门，门把手上有一个转轮。他握住转轮，用力旋转。转轮很紧，生锈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咬紧牙关，双手一起用力，转轮慢慢转动了一圈、两圈、三圈。

门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周围的空间。林涵看到了锅炉房内部——巨大的铁制锅炉占据了房间中央，锅炉的炉膛是打开的，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是正常的橙色，而是血红色，像是用血在烧。

锅炉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小胖。

第一天死在车前的那个外卖员，张伟。他穿着那件外卖员的黄色夹克，但夹克上全是粉红色的糖渍，已经干涸发黑。他的脸还是腐烂的，嘴角的伤口裂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他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

人鬼。

“小胖”张开了嘴，从嘴里发出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你们有一个人必须留下陪我。”

林涵没有回应。他绕过小胖，走进锅炉房。锅炉房的另一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电闸箱，铁皮外壳，上面画着红色的闪电标志。电闸的拉杆是朝上的——合闸状态，说明电源还通着。

他走向电闸箱。

小胖没有拦他，只是站在原地，重复着那句话：“你们有一个人必须留下陪我。”

阿妍、莉莉、苏念也走进了锅炉房。暗红色的火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像鬼一样。莉莉看到了小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捂住嘴。

“不要叫名字。”林涵低声说。

“我没叫。”莉莉的声音在发抖，“他……他怎么在这里？”

“人鬼。”林涵说，“每个死了的玩家都会变成人鬼，在第三天出现。小胖、刀哥、老赵、阿杰，四个人鬼，现在只看到了小胖。其他的可能也在附近。”

他走到电闸箱前，伸手去拉电闸。

手指碰到电闸拉杆的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不是小胖的声音，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带着一丝笑意。

林涵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

锅炉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黄相间的连体服，脸上涂着白色油彩，嘴角画着红色的弧度。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但黑洞里有东西在转动——像是眼球，但不是在眼眶里，而是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笑面小丑。

本体。

它不是在正门吗？林涵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正门那个是雕像？还是它移动的速度比他们快？或者——正门那个根本就是诱饵，它从一开始就在鬼屋地下室里等着。

小丑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面朝他们。它的嘴角弧度在慢慢扩大，从正常的笑容变成咧嘴，从咧嘴变成裂开，嘴角的皮肤在撕裂，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

“总电闸。”小丑开口说话，声音和广播里一模一样，沙哑的，疲惫的，但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笑意，“你们想关掉它？”

没有人回答。

小丑抬起一只手，指了指电闸箱：“关掉它，整个游乐园就没电了。灯会灭，音乐会停，摩天轮不会再转。但我也就不存在了。”

它歪了一下头，黑洞里的眼球在转动：“你们觉得我会让你们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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