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馆(23)(1 / 1)

方蕾的呼吸急促,陈小美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像是在装睡。

林涵盯着门口,脑子飞速运转——无脸道士的规则是“进入丹房停留三分钟”和“照镜子露恐惧”,但正殿不是丹房,供桌下也没有镜子。他为什么会来?

除非。

他来不是为了杀人。

他是来找东西的。

七点,酉时结束。

后院组的人回来了。钱多多一进门就喊:“后院没事!水井三米内真的很安全!就是井里老有声音,像有人在下面说话。”

“说什么?”方蕾问。

“听不清,就是咕噜咕噜的,像在水里吐泡泡。”钱多多打了个哆嗦,“反正我今晚是不敢去后院了。”

八点,陈小美的病情恶化。

她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孙怡给她做急救,掐人中,侧卧,防止窒息。抽搐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她平静下来,但呼吸变得极浅极慢。

“她撑不过今晚了。”孙怡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方蕾握着陈小美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该死的。”方蕾说,“她才二十二岁。”

“这里没有人‘该’死。”林涵说。

“你就不难过吗?”方蕾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一个人要死了,你就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涵没有回答。

他想说“有感觉”,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说出来的“有感觉”和方蕾想要的“有感觉”不是一回事。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规则的漏洞、信息的缺失、时间的紧迫。他感觉到了陈小美的死会带来的连锁反应——团队的士气、其他人的恐惧、孩子们的下一个目标。

但他感觉不到方蕾说的那种难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

十年前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医生写的诊断是“现实感疏离症”——一种罕见的情感障碍,患者无法正常体验与现实相关的情感,只能用逻辑和推理来补偿。翻译成人话就是:他知道自己应该难过,但身体不知道怎么执行“难过”这个指令。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陈小美,死因——七童子标记,感染,器官衰竭。时间——第二天,晚八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

钱多多跟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林哥,你的烟。”

林涵接过来,叼在嘴里。

“林哥。”

“嗯。”

“你真的不难受?”

林涵想了几秒,说:“我难受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难受是因为心疼她。”林涵说,“我难受是因为她的死本可以避免。如果我早一点找到消除标记的方法,她就不会死。”

钱多多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内疚吗?”

林涵也愣了一下。

内疚。

这个词他很久没想过了。

晚上九点,陈小美停止了呼吸。

孙怡检查了她的瞳孔、脉搏、心跳,然后摇了摇头。

方蕾把陈小美的眼睛合上,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没人听清。

周文斌站在角落,表情复杂。他看了一眼林涵,又看了一眼陈小美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铁用一块布把陈小美的脸盖住。

钱多多哭了,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吴莉站在最远处,面无表情,但手在发抖。

林涵看了眼倒计时。

2天 03:30:00。

第二天还没结束,已经死了两个人——郑龙和陈小美。

九个人的团队,还剩七个。

他把陈小美的死记在心里,然后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七童子的标记无法消除,至少目前没有发现方法。被标记的人必死。预防方法:不要进入游乐场,不要回应笑声。”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

“必死”两个字在纸上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继续守夜。”他说,“明天还要找第三天的安全区。”

方蕾抬起头,看着林涵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认命。

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林涵的方式才是对的。

冷血才能活。

感性只会死。

晚上十一点,子时。

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到了正殿中央。

陈小美的尸体躺在墙角,盖着布。

七声钟响,五分钟的安全窗口。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探索。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明天会是谁?

钟声结束。

黑暗重新涌来。

林涵叼着没点的烟,靠在柱子上,闭上眼。

第二天,还差一个小时结束。

而第三天,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