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英雄，也不是队长。在副本里，英雄死得最快，队长死得最惨。他活过十二次副本的经验只有一条——在鬼面前，永远不要觉得你有义务保护别人。每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要不要活，怎么活，自己负责。

他用肩膀撞碎了玻璃。

四楼。林涵在跳出去的瞬间，眼睛已经找到了落点——楼下有一排垃圾桶，旁边是一辆废弃的面包车。他可以在面包车的车顶卸掉一部分冲击力，然后滚到垃圾桶里，用塑料桶盖缓冲。

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这是经验。在副本里摔死过的人，下次就知道怎么摔了。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惨叫声。

林涵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能。在四楼的高度跳下去，身体的任何多余动作都会让你落地时重心偏移，然后脚踝骨折，然后被困在原地，然后死。

他听到的第一声惨叫是护士的。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尖细但不刺耳，像一根针划在玻璃上。那声惨叫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是壮汉的怒吼。他在喊什么“放开她”，还有胖子在哭喊“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是那个冷艳女人的声音。她没有尖叫，只说了一个字——“艹”。

然后是玻璃碎了。

林涵在半空中余光瞥到，三楼的一扇窗户炸开了，那个冷艳女人也从楼上跳了下来。她的落姿比林涵更专业——双腿并拢，膝盖微曲，身体前倾，像体操运动员从平衡木上跳下。她在面包车顶上滚了一圈，卸掉力，然后干净利落地翻进了垃圾桶里。

专业人士。林涵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标签。

“砰。”

林涵落在了面包车顶上。车顶凹陷了一大块，他的膝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但还是有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他来不及检查伤势，顺势一滚，整个人栽进了垃圾桶。

腐烂的剩菜、发霉的塑料袋、不知道干涃了多久的尿渍。林涵顾不上这些，他趴在垃圾桶里，调整呼吸，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惨叫声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那种停，是一瞬间就没了的那种停。像有人关掉了收音机。

然后他听到了咀嚼声。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不是人在嚼脆骨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用舌头舔一块已经嚼烂了的肉，反复地、不知疲倦地舔，发出“嘬嘬嘬”的水声。

林涵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秒后，那个冷艳女人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探出头来，和林涵对视了一眼。她的头发上挂着一片烂菜叶，但表情依然冷淡，像在说“今天的垃圾味道不错”。

她的嘴角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几？”

林涵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房间里有五个人，他跳出来了，她也跳出来了，还有三个人在里面。现在不确定那三个人的状态。

她又说了一个无声的词：“等。”

林涵点头。

他们等了三分钟。三分钟里，楼上的咀嚼声一直没有停过，但音调变了。从“嘬嘬嘬”变成了“咕嘟咕嘟”——那是吞咽液体的声音。

没有惨叫声。没有呼救声。没有脚步声。

三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胖子的脸从四楼破碎的窗户里探了出来。他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他的嘴唇在发抖，上牙打下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看到了楼下垃圾桶里的林涵和冷艳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的身后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灰白色的、关节反向的前肢，轻轻地搭在了胖子的肩膀上，像老朋友在打招呼。

胖子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珠子往下转，看到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别……别……”

他身后的胸腔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了过来。那张嘴贴着他的耳朵，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像在品尝。

“你刚才看了我超过十秒哦。”那个声音说，“规则，你懂不懂？”

胖子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滴。

“胖子！跳！”林涵突然大喊。

胖子听到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想要往窗外跳。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猛地一收，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去。

“啊啊啊啊——”

窗户里传来胖子拖长的惨叫声，然后被一声沉闷的“噗”打断了。

那个声音，像是有人把一个西瓜摔在了地上。

林涵闭上了眼睛。

【存活人数：3/5】

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从垃圾桶里爬出来，脚踝的疼痛比刚才更剧烈了。低头一看，右脚踝肿了一圈，紫色的淤血已经从骨头里渗了出来。不是骨折，是严重的扭伤。还能走路，但不能跑了。

冷艳女人也从垃圾桶里翻了出来。她拍拍身上的垃圾，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脸上的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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