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也变了。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一种凝重的、专注的严肃,像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主刀医生。
“都进来。”他说,转身走进了正殿。
七个人跟了进去。
正殿里的蜡烛烧得很旺,把三面佛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慈悲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更加慈悲,愤怒的脸更加愤怒,悲伤的脸更加悲伤。三张脸从三个方向俯视着走进来的人,像三个不同世界的审判官。
马天意站在供桌前,面朝七人,双手背在身后。
“我本来不想说这么多,但看你们今天的表现,不说不行。”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孙胖子和钱多多身上多停了一秒,“你们想知道这个寺庙是怎么回事,对吧?行,我告诉你们。”
他从腰带上取下那面小铜镜,放在供桌上。铜镜的镜面朝上,反射出烛光,在房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祥云寺建寺一千三百年,最初不是寺庙,是一座坟。”马天意说,“这下面埋着一个东西——不,是七个东西。一千三百年前,东北马家的老祖宗在这里设下封印,把七只无法降服的邪物镇压在地底下。后来为了掩人耳目,在上面盖了这座寺庙,用香火和佛法来加固封印。”
“所以寺庙是假的?”刘明问。
“寺庙是真的,佛也是真的。”马天意看了他一眼,“但佛在这里的作用不是普度众生,是镇邪。就像监狱里的狱警——你不能说狱警是假的,但你不能指望狱警能一直盯着每一个犯人。”
“七只邪物,分别是尸妖、狐尸、饿死鬼、水鬼、吊死鬼、病鬼、怨鬼。”他一个一个数过去,每数一个,就用手指敲一下铜镜,铜镜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尸妖最厉害,镇压在后院井里。其他六只镇压在地宫不同层。平时它们都在睡觉,但每隔七十七年,封印会松动一次,它们就会醒过来,闹一闹。”
“上一次松动是什么时候?”林涵问。
马天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上。
“七十七年前。”他说,“那一年,我的师公,祥云寺的上一任主持,在月圆之夜圆寂了。他用自己毕生的修为加固了封印,让那些东西又睡了七十七年。”
“现在七十七年快到了。”林涵说。
“还有三天。”马天意的声音沉了下去,“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封印会再次松动。但这一次,没有高僧可以圆寂了。因为最后一位高僧——我的师公——已经在七十七年前圆寂了。我是马家的传人,但我不是和尚,我不会圆寂那套本事。”
“那怎么办?”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办?”马天意苦笑了一下,“硬扛呗。渡鬼法会就是用来干这个的——把那些游荡在寺庙里的鬼魂超度走,减少阴气,增强封印。阴气越重,封印越弱。我把鬼魂都送走了,阴气就轻了,封印就能多撑一阵子。”
“多撑一阵子是什么意思?”苏晚晴问。
马天意没有回答。他拿起铜镜,重新挂回腰带上,转过身去面对佛像,背对着所有人。
“今晚的渡鬼法会,在第二进院落举行。你们不能进法会场地,但可以在外围看。如果看到有鬼魂在赎罪,不要打扰,不要说话,不要指指点点。每个鬼魂的赎罪方式不一样——有的扇自己耳光,有的用眼泪擦台阶,有的跪在地上磕头。你们就当看纪录片,别出声,别插手。”
“如果插手了呢?”刘明问。
马天意转过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麻木的笑:“那你就替它赎罪。它扇自己三百六十个耳光,你就得扇三千六百个。它磕一百个头,你就得磕一千个。而且它的罪是你的十倍,因为你活人替死人赎罪,叫‘逆天’,罪加一等。”
刘明的脸色白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马天意拍了拍手,“你们先回去休息,法会亥时开始。记住我说的——别进场地,别出声,别指指点点。另外,晚上回房之后点好灯,灯不能灭。听到敲门声别开门,别应答。照镜子别超过三秒。”
他走向门口,路过林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下午去看了井。”他压低声音,只有林涵能听到,“看出来什么了?”
“北侧封印磨损最严重。”林涵同样低声回答,“子时封印最薄弱。”
马天意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有呢?”
“铁链上的油脂和血,不是尸妖的,是你的。”
马天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每次加固封印,都要滴血。”林涵说,“你的血和尸妖的体液混在一起,形成了那层黑色的东西。你撑不了多久了,对吧?”
马天意没有回答。他走出了正殿,消失在夜色里。
林涵看着他的背影,在笔记本上写道:“马天意的身体在衰竭。他的血不够用了。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不管封印会不会松动,他都撑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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