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向他。林涵却盯着吧台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那里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了过去。

吧台在宴会大厅的左侧，是个L型的长台，台面上摆着倒扣的酒杯和落满灰的酒瓶。而在吧台的尽头，靠近墙壁的那个角落，站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面朝墙壁，一动不动。裙子很长，拖到地面，布料看起来不像是现代的材质，更像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那种复古蕾丝。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又长又直，垂到腰际。

“NPC？”张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兴奋，“是不是有人来给我们发布任务了？我去问问。”

“别——”

苏晚刚开口，张雷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儿？我们怎么出去？”张雷走到女人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人缓缓转过身。

林涵看清了。

没有五官。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平滑的、苍白的、像瓷器一样光洁的皮肤。但那张“脸”上分明有表情，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扭曲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表情。

张雷的尖叫声几乎震碎了吊灯。

那是林涵听过的最恐惧的声音——不是电影里那种精心设计的尖叫，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在面对超出认知极限的恐怖时，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完全失控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意志的成分，纯粹是生物本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雷后退了三步，绊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摔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嘴里还在发出那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闭嘴！”老韩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裙女人消失了。

不是慢慢不见的，而是像电视机关掉一样，一瞬间就没了。她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小团潮湿的空气，和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三分钟。”林涵突然说。

“什么？”苏晚转头看他。

“按照副本的规律，首次击杀后会有冷却期。但我需要确认一下……”林涵蹲下身，开始检查张雷摔倒的位置，手指在地毯上摸索。

“你他妈在干什么？！”老韩吼道，“有人要死了！”

“已经死了。”

林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话音刚落，张雷身后的地板突然裂开了。

不是木板的缝隙，而是像一张嘴一样——地毯从中间向两边撕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夹层。从夹层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腐烂得只剩骨头和几缕挂在上面的肌腱，指甲却很长，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它从后面抓住了张雷的肩膀，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咔嚓咔嚓，像踩碎薯片。

张雷甚至没来得及再尖叫。

第二只手从夹层里伸出来，这次是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把刀一样从背后贯穿了张雷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只腐烂的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然后，那双腐烂的手开始往回缩。

张雷的身体被拖进了地板夹层，像一块被塞进绞肉机的肉。他的脑袋是最后消失的部分——林涵看见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吊灯的青白色光芒，嘴巴张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在无声地喊一个名字。

夹层合拢。

地毯恢复原状。

血迹不见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宴会大厅重新陷入死寂。吊灯还在晃，光影还在碾，甜腥味更浓了。

王小萌的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可乐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老韩站在张雷消失的位置，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苏晚吸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林涵。

林涵还蹲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盯着张雷消失的位置，而是盯着地板上的缝隙——那是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从吧台一直延伸到舞池中央。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条缝隙，然后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苏晚，你刚才说做过功课。”他头也不回地说，“海神号失踪是哪一年？”

“1972年。”

“船上有多少人？”

“官方记录是三百二十一。”

林涵点了点头，拉开吧台下的一个抽屉。抽屉是锁着的，他用一根吧台上的发卡捅了两下，锁就开了——这技能他在第三次副本时学会的，那次他需要用一把锁住的门把所有队友关在外面才能活下来。

抽屉里没有酒，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林涵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满足感。

“每一条规则，都是用命换来的。”他念出了纸条上的字，“我这里有一条：永远不要相信敲门三响。前一个失败者留。”

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吧台下方。

林涵趴下去，把手伸进吧台底部的暗格，摸到一张触感完全不同的纸——更厚，更旧，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他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那是一本日志的残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规则一：黑夜禁响。每晚二十点至次日六点，不可发出任何超过耳语分贝的声音。违规者将触发回音追杀，鬼在三分钟内到达。”

残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第一条规则，是用二十四条人命验证出来的。”

“你疯了。”

老韩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涵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老韩比他高半个头，手臂比他大腿还粗，这个动作做起来毫不费力。“刚才有人死了！就在你面前！你他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算什么——”

“你现在放开我，还有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