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老韩用气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别动。”

“咚咚咚。”

又是三响。

同样的节奏。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动。门把手在轻微地转动，但门锁似乎是插上的——老韩记得自己进来时并没有反锁门。

十秒。

老韩在心里默数。按照林涵之前提到的“敲门三响”规则——虽然还没得到正式残页验证，但第一张纸条上写着“永远不要相信敲门三响”，而且说那是“前一个失败者”用命换来的经验。

不要开门，不要回应。

门会在十秒后自行打开。

八秒。

九秒。

十秒。

门开了。

不是慢慢打开的，而是猛地向内弹开，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溅起一片灰尘。

门外站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站”着——应该说是“悬挂”着。一根粗麻绳从天花板的某个固定点上垂下来，绳子的另一端勒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个人穿着船员的制服，胸口的名牌上写着“Third Officer - Williams”。他的脸是青紫色的，舌头伸出嘴外，眼珠凸出眼眶，正对着门的方向。

尸体在缓缓旋转。

王小萌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老韩回头瞪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她嘴里，堵住了接下来的声音。

赵建民已经退到了房间最里面的角落，浑身僵硬。他看着门口悬挂的尸体，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在祈祷，也许只是在重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尸体停止了旋转。

它的脸正对着房间内部。

然后，它的一只眼睛——左眼——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不是掉在地上，而是像一颗弹珠一样，滚过门槛，滚进房间，沿着地板一路滚到了老韩的脚边。那颗眼珠还是湿润的，瞳孔是浑浊的灰色，似乎还在转动。

老韩低头看着脚边的眼珠，感觉自己二十年的消防生涯里见过的最恶心的东西都比不上这颗球。

但他没有动。

“闭眼。”他用气声对身后的两人说，“什么都别看。”

王小萌立刻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赵建民也闭上了，但他的眼皮在剧烈抖动，显然是在强忍着睁眼的冲动。

老韩没有闭眼。

他在消防队学到的第一课就是——面对危险，永远不要闭上眼睛。你可以不看，但不能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他把目光从眼珠上移开，盯着门口那具悬挂的尸体。

尸体没有动。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老韩的脚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噗”，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他低头一看，那颗眼珠已经化成了一小摊黑色的液体，正慢慢渗进地毯的纤维里。

当他再抬头时，门口的尸体消失了。

门还开着。

走廊里的壁灯重新亮了起来——亮三秒，灭一秒的节奏已经恢复正常，变成了持续昏暗的光。

“可以睁眼了。”老韩说，声音沙哑。

王小萌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赵建民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老韩，声音都在打颤：“我……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老韩说，“现在就走。”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本打算拿走的日历，塞进口袋，然后拉起王小萌，大步走出房间。三个人一刻不停地在走廊里往回走，谁都没有回头。

但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167房间的书桌上，那本日历还在。

老韩带走的不是他以为的那一本。

那是另一本。

封面是红色的，内页的每一个日期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死亡名单。

另一边，林涵、苏晚和可乐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

餐厅在二层，从楼梯上去后右转，穿过一扇双开的橡木门就到了。和宴会大厅一样，这里也弥漫着那种铁锈和甜腥混合的气味，但更浓一些，像是有人在墙角堆了一堆腐肉。

餐厅很大，能容纳两百人同时用餐。长条桌排列整齐，白色桌布已经变成了灰黄色，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每张桌子上都摆着银质餐具，刀叉勺排列得一丝不苟，像是有人刚刚布置好。

“有人吗？”可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别废话，进来。”林涵已经走了进去。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餐桌上虽然落着灰，但每套餐具周围的灰尘分布很不均匀。刀叉和盘子的外缘积灰较多，但盘子的中心区域几乎没灰，像是有人擦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盘子里待过很久。

“看这里。”苏晚蹲在一张餐桌下面，招手让他们过去。

那是一张靠近窗边的桌子。桌布垂到地面，挡住了桌下的空间。苏晚掀开桌布，露出桌板的反面——上面粘着一个信封，用胶带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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