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感不对。肉是温热的，但咀嚼时没有牛肉的纤维感，更像是某种凝胶状的物质，在牙齿间碎裂，释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好吃，也不是难吃，而是“不应该是食物”的味道。林涵的胃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苏晚坐在右边那张桌子前，用餐巾铺在腿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米其林餐厅。她切肉的姿势很标准，每一块大小均匀，咀嚼的次数也差不多。但林涵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恶心。她也在逼自己吃。

可乐最后一个进来。他的左眼还闭着，只用右眼找了一张桌子——那是餐厅最里面的一张，不在前三张之列。他走过去，坐下，拿起刀叉。

“可乐。”林涵叫住他，“你的桌子离门口太远了。规则说‘离自己最近的一份餐具’，门口那边有三张，你应该选那三张之一。”

可乐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的三张桌子，都已经有人坐了。他挠挠头：“那怎么办？我没得选了。”

“再等下一轮。”林涵说，“规则没说不可以等。放下刀叉，退出去。”

可乐犹豫了。他真的很饿，胃在抽搐，而且他左眼闭得太久，眼周肌肉已经开始酸痛。他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一份意大利面，红酱浓稠，上面撒着芝士碎，看起来比林涵他们吃的牛排诱人多了。

“我就吃一口。”他说。

“可乐。”

“一口！就尝一口！我太饿了！”

可乐用叉子卷起一团意大利面，塞进嘴里。

第一口。

面是热的，酱汁浓郁，味道出奇的好——比他吃过的任何意大利面都好吃。那种味道不是酸甜苦辣的任意组合，而是一种直击大脑奖赏中枢的强烈满足感，像是有人在舌头上撒了一把多巴胺。

可乐忍不住又卷了一口。

第二口。

就在他把第二口面咽下去的瞬间，他的左眼睁开了。

不受控制。

左眼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大脑短路了零点五秒——叉子上卷着的不是意大利面，而是一条条白色的、还在蠕动的蛆虫，裹在暗红色的黏液里。他嘴里咀嚼的东西突然变得滑腻起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的舌头和上颚之间挣扎。

可乐的喉咙发出一声怪响。

他想吐，但吐不出来。那些蛆虫——或者说那些“食物”——像是黏在了他的食道内壁上，无论他怎么干呕都排不出来。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开始发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在窒息！”苏晚站起来。

林涵没有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规则上写的是“与他人交换或分享食物，会触发共享死亡”。可乐没有交换，也没有分享，他只是“多吃了一份”。但第三条规则里还有一句补充：“仅取用离自己最近的一份餐具，且必须独自食用完毕。多取者会引来注视。”

注视。

不是死亡。

是注视。

“老韩，把他拖出来！”林涵命令道。

老韩已经冲过去了。他一把抓住可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往餐厅门口拖。可乐的双腿在地上乱蹬，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嘴里开始冒出黑色的泡沫。

苏晚冲过去帮忙，两个人合力把可乐拖出了餐厅的门。

就在可乐的身体离开餐厅门槛的那一瞬间，餐桌下面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不是腐烂的，而是崭新的、白嫩的、像婴儿一样的手，五指张开，指甲涂着粉色的甲油。它抓住了可乐的右脚踝，力道大得出奇，老韩和苏晚两个人拉都拉不动。

“帮忙！”老韩吼道。

林涵已经从餐厅里面走过来了。他没有去拉可乐，而是走到那只手的位置，蹲下身，用刀叉——他手里还握着从餐桌上拿的餐刀——猛地扎进了那只手的手背。

手背上的皮肤被刺穿，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了一股黑色的液体，像石油一样浓稠，溅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只手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可乐的脚踝，缩回了餐桌下面。

老韩和苏晚趁机把可乐拖出了餐厅。

可乐躺在走廊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黑色的泡沫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到地上，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他的左眼瞳孔在剧烈地震颤，右眼则翻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

王小萌跪在他身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可乐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林涵蹲下来，把耳朵凑到可乐嘴边，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我……看到……船长……他在看我……”

苏晚翻开可乐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可乐的瞳孔没有收缩反应。这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的中枢神经正在受到压制。

“他会死吗？”王小萌问。

“规则说‘注视’，而不是‘即死’。”林涵站起来，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注视’是一个过程，不是结果。只要可乐不在餐厅里，‘注视’的效果可能会减弱或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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