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34)(1 / 1)

门框上的红光还在闪。频率又变慢了,但颜色更深了,深到发紫,紫到发黑。红光的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侵蚀它。

第四节车厢里,林涵的手掌已经被烫红了。门框的温度在升高,从温热变成了烫手,从烫手变成了灼痛。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道门是唯一的屏障,他的手按在门框上,就是给屏障多加一道保险,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站在那里等。

花姐走过来,把手贴在门框上。烫得她缩了一下,然后又贴上去了。刘静怡也走过来,把手贴上去。王胖子用左手贴上去,右手垂在身侧,那只透明的手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血色,三个“7”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了。

四只手,按在门框上,承受着越来越高的温度。

车厢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发动机在过载运转,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列车外面贴着墙壁滑过。轰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门框上的红光闪了最后一次。这次闪完之后,它没有再次亮起。门框上的“七”字慢慢消失了,红色纹路退去,木头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林涵的那张车票从门框上脱落,飘落在地面上。

车票上的血字已经干了,干到一碰就碎。

时间到了。

周乾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平淡的、完成了任务的疲惫。他弯腰捡起林涵的车票,走出了第五节车厢的门。

“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他问。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一小时整。”

所有人的车票在这一刻同时发生了变化。林涵的倒计时从三十五小时变成了十七点五小时,花姐的从二十八小时变成了十四小时,刘静怡的从二十二小时变成了十一小时,王胖子的数字最奇怪——从00:07变成了00:03.5,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在跳动,像坏了的电子表。

“减半了,”林涵说,“但王胖子的数字不是正常的倒计时,所以显示的是小数。”他看了看王胖子的右手,手背上的三个“7”已经彻底消失了,透明的颜色也退去了大半,虽然还是灰白色,但至少不是玻璃状了。

王胖子举起右手,握了握拳头。手指能动了,虽然力量很小,但他在一点点恢复。“我感觉……好了一些。”他说。

周乾把手里的车票还给林涵。林涵接过车票,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个血写的“7”字已经完全干裂,纸面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把车票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伸出右手。

周乾看着他。

林涵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周乾握了上去。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花姐、刘静怡、王胖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列车的灯光恢复了正常——那种介于惨白和发黄之间的暧昧颜色。窗外依然是黑暗,但那片黑暗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至少现在还没有。

林涵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十五分。第二天开始了。

还有四十三个小时。

倒计时减半并没有给团队带来多少轻松的气氛。王胖子的右手虽然恢复了血肉之躯的样子,但三个“7”的烙印变成了三道淡粉色的疤痕,像三条蜈蚣趴在他的手背上。更糟糕的是,他的时间显示为00:03.5,小数点后面的数字一直在跳,但永远跳不到00:03.4以下——就像一块永远充不满电的电池,卡在了将死未死的临界点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王胖子把车票举到林涵面前,“三点五个小时?还是三分半钟?小数点前面是小时还是分钟?”

林涵拿过车票看了几秒,还给了他。“不知道。但无论哪种,你的时间都不多了。如果是三点五小时,你还能撑到今天中午;如果是三分半钟,你现在已经死了。”

王胖子把车票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发白。“那应该是三点五小时,因为我还没死。”他的语气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这种平静比哭喊更让人难受,因为哭喊说明还在挣扎,平静说明已经接受了。

第二天白天过得比第一天快。

列车的灯光在早晨六点亮了一些,变成了灰白色,像是阴天的光线。那些消失的“乘客”又回来了——不是一个一个出现,而是在某个瞬间同时出现在了座位上,像是有人按了播放键。他们翻书、喝水、拢头发,做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动作,连频率都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夜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想知道。

林涵建议所有人留在9车厢集中活动,不要分散。座位安全区固然重要,但团队凝聚力在第二夜比任何时候都关键。五个人把9车厢的一排座位占了下来,面对面坐着,中间的小桌板上堆着从餐车顺来的几瓶水和一些干粮——花姐趁列车员不在的时候拿的,反正餐车不供应食物的时候也没人管。

周乾在凌晨的封印行动中消耗了不少体力,靠着椅背睡了一整个上午。花姐没睡,她一直在观察那些“乘客”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到更多规则线索。刘静怡给王胖子的右手换了三次纱布,每次揭开纱布的时候都会皱一下眉——伤口不愈合,也不恶化,就那样半死不活地粘在皮肉上。

下午两点左右,列车的灯光开始变暗。“白天”要结束了,第二个夜晚即将到来。

林涵把所有人叫醒,在9车厢开了一个小会。

“今晚我们需要做三件事,”他翻开笔记本,“第一,活过今晚。第二,为主线任务做准备。第三天晚上我们要在第6节车厢外骑自行车跳轨,但现在我们连自行车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第三——不要内讧。”

他说“不要内讧”的时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刘静怡身上。刘静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应。

白天的平静没能延续到夜晚。

下午五点多,灯光降到了接近暗红色的程度,车厢里的“乘客”又开始加速动作。王胖子的右手开始疼了——不是普通的疼,是一种钻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钻孔的疼。他咬着嘴唇忍着,忍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压抑的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