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的花子(1)(1 / 1)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林涵闻到了霉味。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腐朽气息,像是发霉的木头混合着陈年灰尘,再掺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腥气。他的后脑勺抵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凉意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下蔓延,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深秋的井水里。

他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他的第五个副本。前四次的经历已经把他的本能训练得如同野兽——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环境,而是控制呼吸。新人通常会在这时候慌乱地爬起来大喊大叫,而老手会先装死,用耳朵捕捉信息。

“操……这他妈是哪儿?”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听起来三十出头。

“别开灯!手机别开灯!”

一个女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

“你他妈有病吧?不开灯怎么看……”

“我说了别开灯!你想死吗?!”

“啪嗒。”

手机手电筒还是亮了。

林涵在心里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白晃晃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照出了四周斑驳的墙壁、破烂的木质课桌椅,还有墙上那些褪色发黄的标语——“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是一间教室。

准确地说,是一间废弃了很久的教室。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只留下几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亮痕。课桌椅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黑板上还留着半截没擦干净的字,像是“早”字,又像是某个字的偏旁。

七个人。

借着那道乱晃的手机光,林涵迅速清点了人数。四男三女,都穿着正常的便服,没有新人那种统一的白色T恤——这说明副本难度至少是困难起步。

他自己靠坐在讲台边的墙角,黑色卫衣的兜帽还没摘下来。左手边两米外,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弹起来的姿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正快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退伍侦察兵。林涵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标签。老邢,大纲里的那个。

拿着手机到处乱照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妆画得很浓,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见厚重的粉底。她穿着件紧身露脐装,一边照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这也太黑了吧,这什么破地方,粉丝能看清吗……”

网红主播,小美。

“能不能把那破灯关了?”

蹲在地上的壮实男人,也就是老邢,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美被他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你凶什么凶……”

“我没凶你。”老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你要是不想死,就把灯关了。规则没出来之前,别搞任何大动静。”

“你谁啊你?凭什么……”

“他说的对。”

林涵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他拉了拉兜帽的帽檐,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是林涵,这是第五个副本。听他的,关灯。”

小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手机灯关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

几秒钟后,眼睛开始适应这种昏暗。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让人看清轮廓。林涵借着这点光,开始打量其他人。

老邢三十出头的样子,板寸头,下颌线棱角分明,手臂上的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他的站姿很有特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发力。侦察兵的特征,太明显了。

角落里蹲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白衬衫扎进裤腰里,正用食指推着眼镜架,嘴唇快速地翕动着,像是在默算什么。程序员,眼镜。林涵认出了这个标志性的动作——信息归纳强迫症。

还有三个人缩在教室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书包,正小声安慰着旁边一个发抖的男生。女人的眼神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轻,带着幼儿园老师特有的那种耐心。桃子,没错。

那个发抖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学生模样,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干净,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嘴唇发白。阿杰,胆小但记忆力好。

最后一个是个胖子,穿着外卖骑手的荧光黄马甲,正蹲在地上使劲揉眼睛。他倒是没怎么害怕,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嘴里嘀咕着:“我靠,真穿越了?这也太牛了吧……”

大刘,外卖员,话痨,踩雷专业户。林涵在心里给他加了个备注。

七个人,四个新人,三个老手,困难难度副本。

“都在了?”老邢环顾一圈,“我老邢,第四个副本。以前当过兵,侦查兵出身。接下来所有人听我指挥,没问题吧?”

“等等。”林涵举起一只手,“先别急着定指挥权。规则还没出来,现在最要紧的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的脚底下踩到了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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