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犬(33)(1 / 1)

温晴正准备下去,徐婉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温姐,有人来了。”

温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从商店街的方向传来的,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赤脚走路。脚步声在枯井所在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温晴。”

她的本名。说这两个字的声音,是她自己的。

温晴没有应,也没有回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井口的铁板上,然后抓着绳子滑进井里。落地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枯叶,发出“沙”的一声。

她弯腰捡起铜铃,塞进包里。

头顶上,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次不是停在巷子口,而是走进了巷子,走到了井口旁边。

“温晴,你在下面吗?”还是她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变了,变得温柔、关切、像是真正在关心一个人。“下面危险,上来吧。”

温晴没有回答,把绳子重新系好,往上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从井口伸了下来。

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温晴的手一模一样。

温晴看着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用自己的左手抓住绳子,继续往上爬。她没有碰那只手。

爬出井口的瞬间,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面前。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短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温晴问。

“我是你。”那个“温晴”说,“或者说,我是你最好的版本。不会害怕,不会犹豫,不会在手术台上手抖。”

温晴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术刀。

“你不是我。”她说,“我最好的版本不需要站在一口枯井旁边吓唬人。”

她一刀刺向那张脸。

刀刃刺入的瞬间,“温晴”的脸像镜子一样碎裂了,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地的碎玻璃。玻璃碎片里映出了无数张脸——不是温晴的脸,而是各种不同的、扭曲的、痛苦的脸。

温晴没有看那些脸,拉着徐婉离开了巷子。

方砚和温晴几乎是同时回到鸟居的。

方砚把第二枚铜铃放在石阶上,温晴把第三枚铜铃放在旁边。三枚铜铃并排摆放,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还有四枚。”方砚说。

徐婉还没有回来。

孙雨桐还没有回来。

林涵还没有回来。

方砚看了看手表。十点四十分。离集合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我去找徐婉。”温晴站起来。

“你待着。”方砚按住她的肩膀,“我去。你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人。”

温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方砚走向小学的方向。他的右腿也开始不听使唤了——不是右手那种颜色变化,而是膝盖以下失去了知觉,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

他没有停下来检查,继续走。

小学的铁栅栏门还开着,操场上杂草依然很高。方砚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徐婉说她要去找小学地下的防空洞,防空洞的入口在教学楼后面,一个半地下的水泥建筑。

方砚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时候,看到了徐婉。

她蹲在防空洞的入口处,手里攥着一枚铜铃,浑身发抖。

“徐婉!”方砚跑过去。

徐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方哥,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防空洞里面有声音。好多人在哭,还有狗在叫。我不敢进去,铃铛就在门口的地上,我捡到了,但我听到里面有声音在叫我……”

方砚把她扶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铜铃。

“没事了。你出来了。走,回神社。”

徐婉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稳,方砚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学校外面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徐婉突然停下了。

“方哥,有人在叫我。”

方砚也听到了。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的,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喊“徐婉”。声音很温柔,像是刚睡醒的人在叫爱人的名字。

徐婉的母亲五十多岁了,不可能发出这么年轻的声音。这不是她母亲。

“别应。”方砚说。

“我知道。”徐婉的声音很轻,“但这声音是我前男友的。他两年前就去世了。癌症。”

方砚没有说话,只是架着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切。但始终没有追上他们。

方砚和徐婉回到鸟居的时候,温晴正蹲在地上,用碘伏给孙雨桐的右手腕消毒。

孙雨桐比他们早回来五分钟。她从町外墓地找到了一枚铜铃——第四枚。代价是她右手腕上的眼睛又长出了一圈新的组织,眼球周围出现了眼睑、睫毛、甚至眉毛。那只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但眼皮下面的眼球在剧烈地转动,像是随时会睁开。

温晴用纱布把孙雨桐的整只右手都包了起来,从手腕包到手指,像一只白色的手套。

“如果它再长,就截肢。”温晴说,声音很平静,“用手术刀从肘关节切断。你有三秒钟的时间做决定,过了三秒,它会控制你的整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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