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松开王强,王强直接瘫倒在座位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谢……谢谢……”他声音发抖,脸上的嚣张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别谢我。”疤脸擦了擦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你要是回应了她,我们都得死。”
“你怎么知道?”茉莉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经验。”疤脸简短地回答,“别跟任何NPC搭话,尤其是在交通工具上。”
眼镜缩在座位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完了完了完了,这是困难副本,我刚第三个副本就碰到困难——”
“闭嘴。”林涵说。
眼镜立马闭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铁轨的咔嗒声和王强粗重的喘息。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八点零三分。
火车开始减速了。
窗外那片浓雾里,隐约出现了什么东西。先是几点昏黄的光,像是老旧的路灯,然后是模糊的轮廓——站台、候车亭、一个写着什么字的牌子。
“如月车站,到了。Please alight here.”
广播再次响起,语调依然平静得像念课文。
火车停了。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片浓雾笼罩的站台。水泥地面开裂,长满了杂草,路灯只有一盏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站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
没人动。
“下车。”林涵第一个站起来,走向车门。
疤脸跟着起身,然后眼镜跌跌撞撞地跟上来。几个新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蕊第一个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七个人全部踏上站台的那一刻,身后的车门关上了。
不是缓缓关闭,而是瞬间合拢,像什么东西猛地咬合。
火车启动了,悄无声息地驶入浓雾里,没有灯光,没有汽笛声,就这么消失了。
铁轨上空空荡荡,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火车来过。
站台上只剩下这七个人,一盏昏黄的路灯,还有那块模糊的站牌。
浓雾里,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声音很轻,像风里飘来的,分辨不清方向。
赵蕊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被林涵一把拉住。
“别回头。”
他的声音很冷,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蕊僵住了,她看见林涵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一切的光。
像是在看一道数学题。
而且他已经开始解了。
王强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那列电车消失在浓雾里,整个人还在发抖。刚才乘务员那张脸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牙齿——那不是人的脸能做到的表情。
“都……都他妈什么人啊……”他嘟囔着,声音压得很低,怕又被什么东西听见。
站台上很冷,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路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光圈打在水泥地上,照出一片粗糙的裂纹。光圈的边缘就是浓雾,灰白色的,像一堵墙,把站台围成一个孤岛。
“所有人都过来。”
疤脸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站到路灯正下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招手让大家聚拢。
六个人围成一圈。
“我先说。”疤脸的目光扫过四个新人,“你们几个,第一轮还是第二轮?”
“第二轮。”赵蕊先开口。
“第二轮。”王强跟着说,声音还有点抖。
“第二轮。”茉莉抿了抿嘴唇。
“第二轮。”李默——那个高中生,简短地回答。
疤脸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我直说了。这个副本难度是困难,你们四个都是二轮新人,运气不错能活到第二轮,但运气在这里没用。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我说什么就做什么,不明白的憋着,有意见的忍着。听懂没有?”
赵蕊点头。李默点头。茉莉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王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疤脸那张脸——特别是那道从眉梢拉到下颌的疤——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叫疤脸,第四次副本。”疤脸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眼镜,“他叫眼镜,第三次。那边那个——”
他看向林涵。
林涵没站在圈里。
他站在站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正低头看着铁轨。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融进了浓雾和昏暗的光线里。
“林涵。”疤脸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变了,不再是命令式的,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敬畏?“第五次副本。”
四个新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个背影。
第五次副本。
他们虽然只经历过一次副本,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活过五次副本的人,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是脑子变态。而从这个人刚才在车上的表现来看,明显是后者。
“他这人不太爱说话,但他说的每一个字,你们最好都刻在脑子里。”疤脸补充道,“我的命就是他救的。”
眼镜疯狂点头,像鸡啄米:“对对对,林哥超厉害的,上一轮要不是他——”
“行了。”疤脸打断他,重新看向四个新人,“现在,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如月车站的信息都说出来,不管多离谱,不管是不是谣言,全部说。”
赵蕊想了想:“我好像在网上看过,说是一个日本女人深夜坐电车,到了一个不存在的车站,然后——”
“然后在2ch论坛上直播,最后在网友的建议下走进隧道,就消失了。”眼镜接过话,语速飞快,“2004年,叶纯,她描述说电车经过了一个平时没有的弯道,然后停在一个叫如月车站的地方。站台上没有工作人员,没有时刻表,她发帖求助,有人让她沿着铁轨走,走到一个隧道——”
“不是隧道。”李默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高中生从下车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他站在圈子最外围,身体微微侧着,像随时准备跑。但此刻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