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执念是‘被看见’。她不是要无差别屠杀,她是要惩罚那些‘看见她却不承认她存在’的人。
你碰了她的娃娃,代表你‘侵犯’了她的领域。
你在镜子前看了太久,代表你‘窥探’了她的秘密。你在电话里乱说话,代表你‘否定’了她的存在。这些都是触发她攻击的‘因’。没有因,就没有果。”
“所以只要我们小心不触发规则,她就不会杀我们?”胖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林涵泼了一盆冷水,“她还会杀人,只是在没有触发规则的情况下,她的杀人行为会受到限制——比如只能通过捉迷藏这样的‘游戏’来间接杀人,而不能直接动手。
捉迷藏就是一种间接杀人——她没有亲手杀富二代,是富二代自己违反了规则。
这是规则世界的逻辑——鬼不能直接杀人,只能通过规则来杀人。如果所有人都严格遵守规则,鬼就杀不了任何人。”
“那最后怎么上车?”刘震问。
“最后她会打破规则。”林涵说,“越接近任务结束时间,鬼的‘权限’就越大。到了最后一小时,她可以直接动手,不需要任何规则约束。所以我们必须在她的权限完全解锁之前,坐上那辆救护车。”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倒计时游戏——不是倒计时结束就胜利,而是倒计时越接近结束,难度越大。生存的希望不在终点,而在通往终点的路上。
“先休息。”林涵坐回墙角,“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去地下室。那里有最后的答案。”
众人各自找了位置,有人闭眼,有人发呆,有人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林涵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六个人。逃生名额三个。
谁最有可能活到最后?
他自己。刘震。阿 May。
这是最理性的预测——三个老手,经验最丰富,对规则的适应能力最强。
但理性预测往往会被非理性因素打乱。小雅虽然脆弱,但她有强烈的求生欲,而且她是娃娃规则的“触发者”,这让她天然成为了玛丽小姐的重点关注对象——好的一面是,她的“被关注”会分散玛丽小姐的注意力;坏的一面是,她是最有可能第一个死的。
胖虎虽然体力差,但他的背景知识是这个副本里最宝贵的信息源。没有他的传说知识,电话规则可能需要多死两个人才能破解。他的价值在于“信息”,而信息是这个副本里最稀缺的资源。
赵哥……
林涵的目光落在赵哥身上。
他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在睡觉,但林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不自然的痉挛。
镜子的污染还在加深。
林涵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赵哥被完全控制,他必须在赵哥对其他人造成威胁之前处理掉他。不是杀了赵哥,而是把他“隔离”出去。怎么隔离?诱导他触发规则,让玛丽小姐来“收走”他。
这个想法很冷血,但林涵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这个世界里,保护多数人的利益永远比保护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这是博弈论的铁律。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窗外的黑雾依然浓稠,月光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走廊里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风吹动门框的声音。
凌晨两点,第一组守夜结束。
林涵和阿 May交接,叫醒了刘震和小雅。
“走廊里有动静。”阿 May在交接时说,声音压得很低,“大概一点半的时候,我听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拖拽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刘震点了点头,示意小雅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门口,靠着门板坐下,开始守夜。
林涵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需要休息。明天去地下室,那里是玛丽小姐的死亡地点,是整个副本怨念最集中的区域。在那里,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他需要保持清醒。
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片血红色的虚无。虚无中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问——
“我现在,漂亮吗?”
林涵没有回答。
他在梦里也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倒计时:12:00:00。
天快亮了。
天亮得比想象中快。
倒计时跳到10:00:00的时候,窗外的黑雾开始变淡,灰白色的天光从铁皮封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病院里的温度回升了几度,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一些——玛丽小姐在白天的活动能力确实受到了限制。
林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是他在副本里练出来的技能——随时能睡,随时能醒,睡眠质量和时长不成正比。
“所有人起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今天去地下室。在那之前,先清点物资。”
压缩饼干还剩两块半,水还剩小半瓶。按照六个人的量,每个人还能分到一小口饼干和一口水。林涵把饼干掰成六份,每人分了一小块。
小雅接过饼干的时候,手还在抖。从昨晚到现在,她的精神状态一直没有恢复——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的雀斑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吃下去。”林涵说,“你需要能量。”
小雅点了点头,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差点噎住,又灌了一口水,勉强咽了下去。
胖虎吃得很快,吃完还舔了舔手指,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林涵一眼:“我……我有点饿。”
“晚上之前还会再分一次。”林涵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口袋,“现在,出发。”
众人离开医生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梯间方向走。白天的病院和夜晚判若两个世界——走廊里的应急灯关了,自然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墙上的污渍和地上的垃圾。那些在夜晚看起来像鬼影的东西,白天只是一些破旧的医疗器械和散落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