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过。”他说。

江月也看到了:“是柳娘自己吧？她回来上香？”

“给自己的灵位上香？”孙胖子打了个哆嗦，“这不就是……鬼拜鬼吗？”

“别废话，走。”

后院比前院小，但更阴森。四面是青砖高墙，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一个圆形的月亮门连接前后院。地面铺的不是砖，而是石板，每块石板都刻着符文。

老周蹲下摸了摸石板，脸色凝重:“镇魂符。这下面是封印或者坟墓。”

“怎么下去？”方远山问。

老周指着院子角落一口枯井:“井是唯一的通道。”

井口不大，直径不到一米，井沿长满青苔。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股腐臭味往上涌，混着什么甜丝丝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桃子。

“我下去。”林涵说。

江月这次没拦他，只是递给他一条从王家找来的绳子:“绑腰上，我们在上面拉着。如果有事就拽三下绳子，我们拉你上来。”

林涵接过绳子，在腰上系紧，又检查了一遍绳结。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现实世界带进来的，不是系统道具，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给我照个亮。”他说。

白灵把手机递给他——她的手机还有电，虽然在这里面没信号，但手电筒功能能用。

林涵把手机叼在嘴里，抓住绳子，双脚蹬着井壁，慢慢往下滑。

井壁潮湿滑腻，手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青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越往下，温度越低，像是钻进了一个冰窖。那股腐烂的桃子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想吐。

下了大约七八米，脚踩到了地面。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像一个小地窖，约莫两米见方。地面铺着石板，墙上嵌着几块发光的石头，发出惨绿色的微光——不是夜明珠，更像是某种磷矿石。

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地窖。

地上铺满了东西。

一开始他没看清是什么，凑近了一看，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是人皮碎片。

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有的巴掌大，有的像桌布，堆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皮肤上还能看到纹身、胎记、伤疤——那是它们曾经属于某个活人的证明。

林涵强忍着恶心，光柱继续扫射。

地窖最里面，靠墙放着一个檀木箱子，箱子打开着，里面是一卷画轴，玉质轴头，绢本设色。

人皮画卷。

林涵走过去，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画轴的瞬间，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画里面传来的，或者说，是从他脑子里响起的。

“看着我……看着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情人在耳边低语，但底下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林涵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快速把画轴塞进背包，拉了拉绳子——三下，准备上去。

绳子开始往上收。

快到井口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18:23。

等等。

他下井的时间是18:00，在下面顶多待了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

系统时间不会错。那就是说……他在井底被精神污染影响了感知，以为自己只待了一会儿，实际上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

林涵脸色微变，加快了攀爬速度。

爬出井口的那一刻，他看到所有人的脸都是白的。

“你在下面待了快半个小时！”江月声音发颤，“我们叫你你都不应，绳子拽了两下你也没反应，我们都以为你……”

“我没事。”林涵拍了拍背包，“找到了。走，去城隍庙毁掉它。”

他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突然传来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好多人，不，好多“东西”的笑声。那些笑声从旧宅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从墙壁里、地底下、房梁上，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笑声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是柳娘的:

“你们找到我的画了？好厉害啊……不过……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毁掉吗？”

所有人转身。

柳娘站在月亮门下，绿裳在风中飘动，脸上依然是那种甜美到诡异的微笑。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在看林涵背上的包。

盯着那幅画。

方远山挡在林涵前面，手按在匕首上。

雷动握紧拳头，小刀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她名字的由来。

柳娘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走。”林涵声音很轻，“她不攻击我们，说明没触发规则。别看她，别和她说话，走。”

九个人贴着墙根，绕开柳娘，往旧宅大门移动。

柳娘没有追，只是在身后幽幽地说:

“你们跑不掉的。天快黑了，天一黑，就是我的天下了。”

“而且……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吗？”

她笑着，后退一步，消失在月亮门的阴影里。

九个人冲出旧宅，一直跑到镇中主街才停下。

孙胖子扶着墙喘气:“我……我他妈再也不来了……”

雷动一拳砸在墙上:“那婊子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着我们慌！”

“别吵。”林涵打开系统面板，支线任务那一栏的进度条在慢慢推进。

【支线任务:已找到人皮画卷，需在城隍庙阵法内销毁】

“去城隍庙。”他说，“越快越好。”

九个人转向城隍庙方向。

没人注意到，主街尽头的巷口，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穿着红衣裳，手里拿着一个纸人，纸人上画着扭曲的五官。

小女孩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铃铛，但这铃铛声在这无人的街上，听起来格外瘆人。

“跑呀，跑呀。”她转着纸人，自言自语，“跑到哪里去呢？到处都是画，到处都是我们……”

纸人在她手中转啊转，突然自己动了，纸做的腿迈开步子，在空气中“走”了出去，越走越远，消失在雾气中。

小女孩咯咯笑着，转身跑进了巷子。

她消失的地方，墙上用血写了一行字，新鲜的血，还在往下淌:

“天黑之后，千万别闭眼。”

距离子时，还有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