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上厕所。

他去了柴房。

林涵的心猛地一沉。

月光下，老周站在柴房门口，背对着他们，离那扇门不到两步。

“老周！”林涵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周没回头。

他在干什么？

林涵的脑子飞速转动——老周在柴房门口站着，离门这么近，他想干什么？完成任务一？任务一已经完成了。他想进去看女尸？不可能，老周没这么蠢。

除非……他想一个人把怨气引到自己身上，让剩下三个人有机会逃生。

林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老周是那种人。他当了半辈子刑警，抓过杀人犯，救过人质，骨子里有种“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念头。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在盘算——如果必须死人，死我总比死别人强。

“老周！”林涵一边喊一边往前跑。

老周终于回头了。月光下，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释然。像一个人终于做出了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后悔了。

“林麻子。”老周的声音很平静，“真相我记住了。任务一我知道怎么完成。万一你们没机会，至少我——”

他没说完。

因为他脚下的木板松了。

老周踩上去的瞬间，身体前倾，本能地伸手去撑柴房的门。门被推开了，他的手穿过了门缝，触碰到了门里面悬垂下来的白色布料。

白布下面，是一只青灰色的手。

老周的手指碰到了那只手。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涵看到了整个过程——老周的手指碰到女尸手指的瞬间，老周的脸色从红润变成了灰白，像有人一瞬间抽干了他身体里的血。

然后，老周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

五个手指的印记，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皮肤在瞬间焦黑、凹陷，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珠。

即死规则——触发。

林涵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冲上去想拉老周，但胖子一把抱住了他：“别去！碰了就是即死！你碰他也算碰！”

林涵僵住了。

胖子说得对。如果他现在碰老周，系统可能判定他也在“触碰”女尸。两个人一起死。

老周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手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林涵笑了一下。

“别学我。”他说。

柴房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混着痰和血的嘶吼，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

女尸站起来了。

它没有从柴房里走出来，而是在里面等着。它在等老周进去——不，不是等，是“即死规则”在生效。规则判定老周必须死，女尸只是执行者。

老周转过身，面对柴房。

他没有跑。他知道跑不掉。30秒内，鬼会亲自来取他的命。跑也没有用，鬼的速度比他快三倍。反抗也没有用，鬼物对即死规则无效，铜镜和符纸救不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这次他点了。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国字脸，寸头，左手虎口的刀疤，还有嘴角那支烟。

“当了二十年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老周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没想到最后死在鬼手里。”

他笑了一下。

柴房的门弹开了。

女尸站在门口。

红嫁衣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但能看到头发后面那双眼睛——惨白的眼球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它看着老周，像看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老周也看着它。

“来吧。”他说。

女尸动了。

它一步跨到老周面前，速度快得像瞬移。林涵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过来的——前一秒还在柴房门口，后一秒已经到了老周面前。

它伸出右手。

指甲有三寸长，青灰色，尖端发黑，像五把淬了毒的小刀。

第一根指甲刺进了老周的左肩。

老周闷哼了一声，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的火星溅在泥地上，闪了几下，灭了。

第二根指甲刺进了右肩。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五根手指全部刺进了老周的肩膀和锁骨之间，像五根钉子把人钉在了墙上——虽然老周背后没有墙，但女尸的手劲大得离谱，老周的脚已经离地了，整个人被女尸举在半空中。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红嫁衣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老周的嘴张着，想叫，但叫不出来。他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发黑，眼珠凸出，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女尸把头凑近老周的脖子，张开了嘴。

林涵看到了它的牙齿。

不是人的牙齿。是尖的，像野兽的獠牙，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和黑色的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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