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5。

林涵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系统提示。

他低头看——

【倒计时：15分钟】

【车辆将于0:00准时到达】

【上车窗口：5分钟】

“快了。”林涵把手机放回口袋，“十五分钟。”

三个人站得更紧了，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胖子的呼吸很重，阿莹的呼吸很轻，林涵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

客栈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一下子灭的，像有人把灯芯掐断了。

整个客栈融进了黑暗里，和周围的荒野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荒地。

但林涵看到了——柴房的方向，有一点红光。

很小，很小，像烟头。

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心跳。

“它看到我们了。”林涵说。

声音很平静，但阿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那怎么办？”胖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等。”林涵说，“等车来。”

23:50。

红光变大了。

不是变亮了，是变大了。从烟头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从柴房的方向慢慢往客栈外面移动。

它出来了。

林涵能看清了——不是红光变大了，是它离得更近了。那红光是从红嫁衣上散发出来的，惨红惨红的，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颜色。

女尸站在客栈门口。

隔着两百米，林涵看不清它的脸，但他知道它在看这边。

它在等什么？

等车来？等他们跑？等有人犯错？

林涵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煎熬。

23:55。

远处传来引擎声。

很低，很沉，像一头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车来了。

林涵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但他没有动。现在跑还太早，车还没到，跑出去只会成为靶子。

引擎声越来越近。

一道光柱从东边射过来，穿透黑暗，照在官道上。光柱很白，很亮，像一把刀把黑夜劈成了两半。

黑色大巴。

它来了。

林涵看到了车头，看到了挡风玻璃，看到了车门——车门开着，像一个张开的怀抱。

但女尸还站在客栈门口。

它没有动，但它在看。

“准备。”林涵说。

三个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23:58。

大巴停在了官道上，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车门敞着，车里的灯亮着，能看到空荡荡的座位。

但女尸动了。

它从客栈门口走了出来，一步，两步，三步——速度很快，一步顶三步，朝他们走来。

不是跑，是走。但那种走比跑还快。

“跑！”

林涵一声令下，三个人同时转身，朝大巴冲去。

胖子跑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身体在月光下一颠一颠的，速度居然不慢——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来的潜力，连胖子自己都没想到。

阿莹第二，她的速度明显比胖子快，但她没有超车，她跟在胖子后面，随时准备用铜镜。

林涵最后。

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女尸离他们不到一百米了。

红嫁衣在车灯的照耀下变成了惨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青灰色的脸。

林涵看到了它的眼睛。

惨白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有看第二眼。

规则一。不能看超过三秒。他看了一眼，不到一秒，够用了。

三个人冲到了大巴门口。

胖子第一个上车，整个人摔进了车厢，撞在座位上，膝盖磕得生疼，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车厢里面爬。

阿莹第二个上车，她一只脚踏上车门台阶，另一只脚还在车外，回头看了林涵一眼——

林涵离车门还有十米。

女尸离林涵不到二十米。

“快！”阿莹伸出手。

林涵拼了命地跑。他感觉到背后的空气在变冷，冷得像有人把冰块贴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是女尸的手，伸出来了，指甲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服。

五米。

三米。

一米。

林涵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进了车门。阿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拉。

女尸的手抓住了车门边缘。

五根青灰色的手指扣在铁皮上，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黑板。

但车门是一道界线。

女尸的手碰到车门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五根手指同时弹开，指甲在铁皮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划痕。

它缩回去了。

站在车门外，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车厢里的三个人。

车灯照在它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青灰色。嘴唇乌黑。眼眶凹陷。眼球惨白。

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咬人，是在说话。

但没有声音。

林涵看着它的嘴唇，读出了一句——

“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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