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书房中，肖自在将所有画纸绞成了碎片，他立身白纸所化的大雪中，被一片零碎的白给淹没。
天上的皎月静静的，用月光从窗外窥视。
地上的竹林悄悄的，用影子在墙上探听。
也不知道多久，肖自在的癫狂随着释放，终于归于平静。
他跪在书房的地板上，垂头掩面，整个人如同掉入了虚无的世界，一动不动。
“我是谁……”
“谁……是我？”
看着满地的白纸碎片，肖自在喃喃自语，他的脑海里，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的样貌了。
混沌和迷茫，纠缠着他的灵魂，他越是想要弄明白，执念就将他裹缠的越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是谁……谁是我……”
“我是谁，谁是我……”
“我是谁，谁是我？”
肖自在不停地念叨，似乎想要将这个问题想明白。
就在这时，肖自在发现眼角余光有一抹白晃晃的亮光，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地上铜镜中反射出的月光。
但光看不见，只见铜镜倒映着窗外一轮皎月。
肖自在一下被这景象吸引住了，怔怔看了良久，眼中的血色被清冷的月光逐渐占据。
“镜中月乃天上月，月是月，镜是镜，镜中本无月，唯光见月。”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何处惹尘埃……何处惹……”
“镜本无月，光本无相！”
“我是谁，谁是我！”
肖自在眼眸一颤，似乎想到什么，伸手开始在地上扒拉。
“这个不是！不对！”
捡起一块碎片，看了一眼后，便将其丢弃，继续翻找。
若是此刻有人在旁边，定然会认为肖自在已经疯了。
“是这个！是这个！”
忽然，肖自在看到什么，将一张碎片捡起，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将其放在了桌面上，随后又继续去翻找。
接下来的时间，肖自在一直重复这样的事。
翻找，捡碎片，翻找，捡碎片……
金乌振翅，慢慢将赤焰投向天空，暮色从天际涌出，将翔云淬成紫霭。
未散的晨雾，被曦光磨成的刀刃，剖开了夜色的茧壳。
此时的书房内，肖自在站在桌子前，晨光从窗外照在脸上，映出一片宁静安然。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众生皆我，我皆众生……”
只见其面前的桌面上，由碎纸片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人像。
而这个人像的模样，正是肖自在自己本人。
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明悟，原来自己以为所画的众生，其实这众生中已然包含了自己。
集众生相见本相，诸相非相，般若空观。
肖自在吐出一口混气，捡起地上的铜镜，再照之时所显的，正是自己原本的样子。
一只白蛾忽的从窗外飞来，落在了肖自在的额头上，最后淡淡隐去消失。
“哈哈哈——”
一阵大笑传来，六寂禅师的身影从门外转入屋内。
“性空泼墨写尘缘，无明缠缚不见莲；忽悟万相皆心印，菩提树下月正圆。”
六寂禅师双手合十，念诵一句佛号，笑道：“恭喜师弟，已过这第一关了。”
肖自在转过身，同样行礼，回道：“有劳师兄点化。”
六寂禅师一笑：“觉自心现量，妄想不生……色即是虚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知人法无我，烦恼及尔炎，常清净无相……”
“《楞伽经》偈：心所见无有，唯依心故起；身次所住影，众生藏识现。”
“师弟能明悟，一切外境皆阿赖耶识的投影，了悟色相本空，唯是心量，实乃可喜可贺，这第一寂已然修得圆满了。”
肖自在将镜子放回到桌面上，道：“师兄的六寂禅法，果然玄奥高深，寂色观法，竟有这般威能，让人眼界大开，不知接下来又是……”
“哈哈，不急不急。”六寂禅师拉住了肖自在的手，“刚修完，先休息一番，用个早膳，将所悟好好消化，再进行下一步不迟。”
“听师兄的。”
两人来到了灵隐寺后方的庭院，吃了早饭，随后在杏树下喝茶闲聊。
但主要是肖自在讲自己这几日修行的过程和体会，而六寂禅师则时不时说两句。
此时此刻，肖自在多少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师父解空大师说，六寂禅师能够解决他的问题了。
当他过了寂色观后，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灵魂仿佛被洗涤过了一般。
之前的他，常常被“饥饿”的欲望折磨，如同一团毒火在体内焚烧。
但现在，他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这团毒火弱了一些，已经没有那么旺盛和嚣张了。
这让肖自在对接下来的修行，充满了好奇，也对自己能够解决自身的问题有了不少信心。
之后两天，肖自在什么也没干，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读读佛经。
直到了第三天时，肖自在正在书桌前翻阅《心经》，六寂禅师手托着一个铜钵，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师弟啊，在看经书呢。”
肖自在将书合上，见了一礼，然后好奇看向铜钵。
“师兄这是要去化缘？”
“贫僧不化缘，”六寂禅师笑着将手中铜钵一递，“你看着钵中有什么。”
肖自在接过一看，发现里面趴着一只小蛐蛐，非常安静，就在铜钵内一动不动。
“这……师兄莫非要斗蛐蛐？”
“诶，贫僧也不斗蛐蛐，你且将耳朵凑近些，看看能不能听见什么声音？”
肖自在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将耳朵往铜钵凑了凑。
“佛祖啊，求你保佑我家儿子考大学顺顺利利……”
“佛祖，求你让我心爱的人，跟她男朋友一定要幸福啊，呜呜呜……”
“希望这次能够顺利上岸，保佑我跟主任的事千万不要被人知道……”
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冲进肖自在的耳内。
肖自在连忙将头抬起，一脸惊诧的看着铜钵和里面的蛐蛐，“这，这铜钵里居然有人声？！”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若非仔细又听了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六寂禅师微微一笑，说道：“这便是第二寂，名为【寂声闻】。”
“寂声闻？”
肖自在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第二步的修行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