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抚顺战云义民碧血,忠烈祭祀报刊机锋(1 / 1)

渤海湾上秋雨潇潇,浪头拍打着封舟巨舰的船舷。

郑三槐立在甲板,蓑衣滴着水,斗笠下的一双眼冷似寒冰。

王安跪在跟前,半边脸上血水泥污混作一团。

“末将该死!”王安叩头,额角抵着湿漉漉的甲板砰砰作响,“末将……未待刘游击合围,就追进了滩头林子……请容末将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郑三槐声气森然,“王安,你带的不是江湖草莽,是朝廷经制水师!

你的任务是夺占滩头,不是逞血气之勇往套子里钻!”

他往前踏了一步,履声沉响:“若非刘游击拼死接应,你手下三百弟兄早葬送在那烂泥窝里!下去!自领三十军棍,降为把总,戴罪听用!”

王安踉跄退下。郑三槐转身望向西北雨幕,仿佛要穿透层层阴云,看见抚顺城头的史骁翎。

半晌,唤来参将,低声道:“传令各营:加固泊地,多遣哨船。登陆暂缓,袭扰不可停。

拣选水鬼趁夜摸清沿岸水文哨卡。再派快船北上,联络可能仍在东岸的毛承祖旧部——佟尔衮在辽南沿海的虚实,本督要一清二楚。”

“末将明白!”

“还有,”郑三槐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检点好陆战装备,佟尔衮想困我于海上?本偏要叫他沿海州县,夜夜惊心!”

抚顺衙署内,史骁翎接到山海关镇援军已抵辽河口、正溯流而上的消息。

他立在沙盘前,指尖轻抚抚顺木块,低语道:“四千余精锐……”

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更凝重几分。这是他与山海关总兵牛继宗议定、经御笔朱批的后手,亦是他敢悬军深入的最大倚仗。

“佟尔衮如今像头撩急了的熊,”史骁翎对心腹将领道,“十万大军猬集盛京,人吃马嚼,他耗不起。

朝鲜方向周镇他们压得稳,东边朝鲜军越发积极,西边咱们钉得牢,他便越发难熬。赫图阿拉久攻不下,更是心头一根刺。”

“他必得先解眼前之患——要么吃掉咱们这支孤军,要么击退南边主力。”

史骁翎手指重重点在抚顺,“在佟尔衮眼中,咱们是最肥、也似最易下口的一块肉。

拔了抚顺,可通赫图阿拉,可慑朝鲜,可振士气。故而,他定会来攻,且必求速胜。”

目光扫过诸将,一一分派:

“马参将,你领两千骑,会同朝鲜李淏世子所部,活动于抚顺以东、萨尔浒以南,专事遮断、袭扰盛京与吉林乌拉、开原之联络,阻敌增援。以游弋牵制为要,非必胜不硬撼。”

“赵游击,你带一千五百骑,多备旗帜锣鼓,趁夜潜出抚顺西北,广布疑兵于浑河沿岸,白昼则隐入山林。

我要叫佟尔衮摸不清咱们在外有多少人马,疑我欲迂回盛京之西。”

“最要紧处,”史骁翎看向随援军而来的山海关镇副将,“王副将,你部火器精良,守城最是得力。抚顺城防,便托付你部。务必依险固守,将东虏主力牢牢吸在城下。”

“末将领命!”王副将肃然抱拳。

“其余诸将,随我率骑兵主力于外围伺机。”史骁翎眼中锐光微闪,“佟尔衮若倾力攻城,粮道侧翼必虚。我军在外,可截其援兵粮队,或待其疲敝时与守军内外夹击。

周镇、陈平、孙胜三位将军已接到讯息,正率部向抚顺靠拢,以为外援。

此战关键,在于守城之军须如铁钉楔入,而我机动之军与南线友军,则如铁锤,待时而动。”

他行至窗边,望见城内士卒往来忙碌,沉声道:“传令全军,口粮暂减一成,省下运力多备弹药。告知将士,苦战在即。守住抚顺,便是扼住了佟尔衮的咽喉!”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盛京摄政王府,秋雨暂歇,天色却仍阴霾。

佟尔衮眼窝深陷,面前摊着数封急报:苏克萨哈在赫图阿拉求援,辽阳告急,抚顺有大批援军入城。

其心中所念,唯有赫赫战功,唯有扭转乾坤的伟绩,或许才能……才能重新攫住那双美目的全部光芒,教大玉儿看清,谁才是擎天架海的英豪。

“增兵?哪里还有兵!”他将文书掼在案上,“十万大军撒在这处处漏风的破屋上,哪一处都捉襟见肘!”

目光钉死抚顺探报。“南朝大批援军已至,数目不详。”佟尔衮牙龈发酸,“他是铁了心,要把抚顺变成刺猬,勾着本王去啃!”

哈丰阿小心翼翼道:“王爷,史骁翎许是虚张声势,实则……”

“实则什么?想逃?”佟尔衮冷笑,“他若想走,早该溜了。非但不走,反调援军,摆明了要在此与本王见真章!好胆色,好算计!”

他在舆图前踱步。史骁翎这是阳谋,逼他抉择:是慢性窒息,还是冒险决战?

他别无选择。拖延下去,粮草不济,军心浮动,朝鲜态度更暧昧,部族兵马亦可能生异心。

唯有速胜,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才能挽回颓势,震慑四方,也……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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