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巧借刀洪经略蓄力,运粮秣靖安署暗流涌(1 / 1)

盛京,摄政王府。

佟尔衮指尖捏着一方素白帕子,缓缓擦拭着腰刀上的血珠。

血尚未完全凝固,是半个时辰前,一个从呼玛尔河托克索侥幸逃回的旗丁的。

他没问出太多,那旗丁伤重,只断续说了“南蛮夜不收”、“蒙古人带路”、“火烧马料棚”、“阿敦大人战死”几个词,便断了气。

刀身擦净,寒光映着他阴鸷的眼。

“好,好得很。”他声音不高,却让下首跪着的阿巴盖和几个议政大臣头皮发麻。

“南蛮的皇帝,这是用蒙古人当狗,放出来咬人了。咬的,还是咱们刚舔干净的碗边儿。”

“主子,”阿巴盖额头抵地,“奴才已派精骑往呼玛尔河左近详查,定要摸清是哪部蒙古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绿旗那边……”

“绿旗?”佟尔衮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呼玛尔河的亏空,得从别处找补回来。

传令经略洪承畴,让他的人提前动!窝集、库尔喀那些拿了南蛮印信的野人,不是觉着有靠山了么?

那就先把他们的骨头敲碎,让南蛮子看看,他们的敕书,能不能挡住我水国的刀把子!”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更深:“至于那几条反咬主人的狗……苏合、巴尔思、特木尔。

阿巴盖,你派得力的人,去附近的蒙古部落。放出话:南朝赏赐丰厚?那是买命钱!谁拿了,谁就是下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

再告诉他们,只要肯回来,之前背叛的事,本王可酌情宽宥,牛羊、草场,少不了他们的。”

“另外,”他收起腰刀,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本王也给南朝皇帝找点事做。

关内不是一直不太平么?饥民、流寇……让咱们在关内的钉子,都动起来。

南朝皇帝想在北边给我添堵,我就让他的后院,也冒冒烟。”

“嗻!”众人齐声应道。

佟尔衮挥挥手,众人退下,只留下心腹包衣。“去,请洪经略来一趟。”

洪承畴来得很快。这位曾经的南朝督师,如今的水国绿营经略,穿着一品文官的补服,身形清减,面容沉稳。

唯有眼中深藏的郁色与偶尔一闪的精光,透露出其内心的复杂。

“臣洪承畴,叩见王爷。”他一丝不苟地行礼。

“洪先生来了,坐。”佟尔衮语气平淡,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叫你过来,是为开春‘打草谷’的事。本王的意思,提前,加码。

由你绿旗主力,会同两白旗部分马甲,往窝集、库尔喀那几个刺头部走一趟。务必打疼,打服,把丁口、牲口,给本王多多的带回来。”

洪承畴微微垂首:“王爷有令,臣自当竭尽全力。只是……绿营兵饷拖欠数月,士卒颇有怨言,士气不振。

骤然驱以大战,恐有差池。且野人女真踞深山老林,地利在彼,强攻恐损伤过重。”

“士气?”佟尔衮嗤笑一声,“本王知道你们难。所以这次,抢到的,除了该交的份例,许你们多留一成半。如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至于损伤……”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洪承畴,“洪先生,你练的绿营兵,不就是用来消耗的么?

那些穿号衣的步卒,没了,关内不有的是想吃饭的尼堪?再抓,再练便是。本王要的是速效,是立威,是断了南蛮子伸过来的手!”

洪承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恭顺:“王爷明鉴。只是……绿营兵多为步卒,山地林间辗转不便,追击野人女真恐力有未逮。若能有更多马队……”

“马队?”佟尔衮似笑非笑,“本王的八旗马甲宝贵,要用在刀刃上。你的绿旗,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

此番出战,缴获的马匹,只要不是上驷院看中的,可以酌情多拨一些给你。如何?”

“……臣,遵命。”洪承畴知道这是极限了,叩首领命。

“去吧。尽快拿出方略,本王要看到你的人马,早日出战。”

出了摄政王府,洪承畴并未回自己的经略衙门,而是兜了个圈子,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了皇宫范围,来到永福宫外一处僻静厢房。

不多时,一个蒙着面纱、做寻常宫妇打扮的女子在两名心腹宫女陪同下悄然入内,正是大玉儿。她挥退左右,只留洪承畴一人。

“太后。”洪承畴欲行礼,被大玉儿以眼神制止。她的指尖在他扶起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触过他的手背。

“亨九,佟尔衮召你,是为了北边的事?”大玉儿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洞悉。

“是。命臣率绿旗为主,提前清剿窝集等部,以儆效尤,并弥补呼玛尔河之损。”洪承畴简略回禀,尤其提到了“步卒消耗”和“马匹”之事。

大玉儿静静听着,面纱后的眼眸沉静如水。片刻,她缓缓道:“摄政王这是要一石三鸟。

既震慑野人女真,敲打南朝,也顺便……削你的力,耗你的兵。”她提到摄政王时,语气里有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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