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永固堡砼墙御强虏,野狐沟碧血染寒霜(1 / 1)

建武七年,九月初三,辽西走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枯草上凝结的白霜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由佟济格统率的中路东虏大军前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终于抵近了宁远城西南五十里外,通往山海关的官道沿线。

按照惯例,也按照摄政王的严令,他们首先要“收集”足够的人口和粮秣。

一队队隶属于汉军旗和蒙军旗的游骑,像梳子一样撒向官道两侧星罗棋布的村堡。

然而,预期中驱赶着哭嚎百姓、焚烧村庄浓烟滚滚的景象并未大规模出现。

游骑们惊愕地发现,主干道附近几乎所有稍具规模的村堡,都已模样大变。

低矮的土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棱角分明、明显新筑不久的坚固墙体。

墙体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带着倾斜的角度,墙基厚重,显然经过深挖夯筑。

墙头不再是简单的女墙,而是每隔一段就凸出一个个半圆或方形的墩台,墩台上开着黑黝黝的射击孔。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关键位置的大型堡寨,墙头上赫然架设着他们曾在抚顺城下吃过苦头的风琴炮以及装填更快但更为灵活的轻型佛郎机炮。

堡墙四周,视野开阔,所有可能提供掩护的树木、土丘都被清理一空。

“妈的,南蛮子把堡子都修成刺猬了!”一个汉军旗的领催啐了一口,勒住战马,不敢靠得太近。

他派了几个胆子大的步甲抵近侦察。回报说,堡墙根还挖了深壕,插着削尖的木桩,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疑似铁蒺藜的反光。

堡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门外还有一道粗大铁索控制的吊桥,如今高高悬起。

“强攻?”另一个分得领催看着那严整的防御和墙头隐约可见的人影、闪光的炮管和火铳,头皮发麻,“这得拿多少人命去填?咱们是前锋,可不是来当礌石的。”

消息很快传回中军。佟济格脸色阴沉。他亲自策马,在一处高坡上观察了几座扼守要道的“新堡”。

这些堡垒位置刁钻,彼此间距离适中,隐隐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官道及两侧旷野。显然,南朝对此早有准备,而且下了血本。

“让绿旗试试水。”佟济格冷冷下令,眼中没有丝毫温度,“选个看起来稍小、位置孤立点的堡子。

让他们驱赶昨天抓的那几十个尼堪走在前面。看看南蛮子打不打自己人,也试试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命令下达。一队约三百人的绿营兵,驱赶着数十名从更偏远小村掠来的百姓,哭喊哀求着,被刀枪逼迫着,走向一座位于官道岔路口、规模中等的“永固堡”。

堡墙上,哨兵早已吹响了示警的竹哨。墙后,数百名乡兵和十余名派驻指导的边军军士迅速进入位置。

乡兵头目是个前卫所老兵,姓韩,左脸有一道疤。他趴在射击孔后,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韩头儿,前面有老百姓!”一个年轻的乡兵声音发颤。“看见那些拿刀逼着他们的杂碎没?”

韩老兵声音嘶哑,“不开铳,堡子破了,里面老小全得死!开了铳……前面那些乡亲,是被鞑子害死的!记住仇人是谁!”

绿营兵躲在百姓后面,缓慢推进,进入了百步距离。墙头一片死寂。七十步。五十步。

绿营的弓箭手开始零星放箭,钉在墙上发出笃笃声,意图挑衅和压制。

“风琴炮预备——放!”韩老兵嘶吼一声。墙头一处墩台上,四名操作手猛地用火绳点燃了“风琴炮”的引信。

“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几乎不分先后的铳声凄厉地响起,五十根枪管依次喷吐火舌,数十枚铅弹形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致命铁雨,狠狠泼洒进后面绿营兵相对密集的队伍里。

人群瞬间爆开团团血雾,惨叫声取代了哭喊。被驱赶的百姓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弹幕下惊恐四散,反而冲乱了绿旗本就勉强的队形。

“佛郎机——放!”另一处铳台上的佛郎机炮发出怒吼,霰弹如暴雨般泼向冲到三十步内的绿营兵和混乱的人群。

与此同时,墙头各个射击孔喷吐出火光与白烟,簧轮铳射出的铅弹,形成一道致命的火力网。

冲在前面的绿营兵和来不及跑开的百姓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后面的绿营兵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刀枪,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任凭军官如何弹压砍杀也止不住。

试探性的攻击,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以绿营丢下近百具尸体和伤员、狼狈溃退告终。

而那“永固堡”的灰墙上,除了些许烟熏火燎的痕迹,几乎毫发无损。

吊桥依旧高悬,射击孔后沉默的守军,像是一群冷漠的岩石。

佟济格在高坡上看得真切,脸色铁青。他估算了一下攻下这样一个中等堡寨的代价。

即使不计较那些“新式火器”和坚固工事带来的额外伤亡,也至少需要数倍兵力。

这还要花费大量时间,消耗海量的箭矢。更重要的是,要攻下它,得花不少人力去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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