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金玉良缘铁腕初擎,长春灯火储秀恩深(1 / 1)

吉林船厂,昔年东虏控扼松花江、辽河水系的重镇,如今城墙残破,仓廪半空,成了收容溃兵、勉力布防的前线孤垒。

此地虽名为“船厂”,实为四平,控扼要冲,然此刻唯余萧瑟。

洪承畴在此匆匆布防毕,将防务交予副手,便带着亲随一路向北,赶往太后与皇帝所在的新京——那是由旧称塔木卫之地临时改称的“都城”。

虽是农历八月,关外已然秋风萧瑟,沿途所见,尽是仓皇北顾的流民与散卒,洪承畴心中越发沉重。

新京所谓的“行宫”,不过是一处稍显规整的前朝官邸,略加修缮而成。

虽远不能与盛京宫阙相比,倒也屋舍俨然,厅堂厢房、仓廪马厩一应俱全,勉强可称五脏俱全。

洪承畴风尘仆仆入内觐见时,太后大玉儿正与已十二岁的皇帝福临叙话。

福临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忧色。

炭火将室内烘得微暖,驱散了北地的早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见洪承畴行礼,大玉儿抬手虚扶:“洪先生一路辛苦。吉林船厂那边,暂且安顿好了?”

“臣启太后、皇上,”洪承畴躬身答道,“船厂已做必要布置,可暂阻楚军轻兵北窥。然此地终非久守之基。

万幸臣此前虑及关外战事多变,曾密令于此新京行宫武库秘藏军资,以备不虞。

现清点,有铁甲五千副,棉甲六千余副,弓弩刀枪各有等差,粮草亦备两月之数。有此储备,严冬之前,尚可从容筹谋。”

大玉儿与福临对视一眼,眸中微亮,神色稍缓。

大玉儿道:“先生深谋远虑,实乃国之柱石。有此根基,人心可暂安。只是,往后之计……”

“太后、皇上明鉴,”洪承畴续道,声音沉稳而清晰,“眼下困局,首在补给断绝。

关内已成铁壁,朝鲜之路亦渐被锁死。然天不绝人之路。科尔沁蒙古一线,尚未被楚军完全切断。

臣探得,仍有胆大晋商,贪图重利,假道草原马贼、沙匪,秘密转运茶盐、布帛、铁器等物,路线隐僻,我朝或可高价购之,或……半途‘接手’。”

黑龙江下游,与罗刹人及红毛夷的皮毛、人参贸易,乃至……人口贸易,尚可通行。

彼等对我丁壮、妇孺颇有需求,可易火器、铅药乃至粮秣。”

他语气转冷,森然道:“拣选尚能战的旗丁精锐,分为数队,东进北上,深入山林,向那些野人女真‘打草谷’。

征其粮畜,掠其丁口,以充军实,以补损耗。抗命者,即以通楚论处,剿灭其屯寨,亦可震慑诸部,令其不敢生二心。”

大玉儿默然片刻,看向福临。年幼的皇帝眉头微蹙,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大玉儿转回头,对洪承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一切,依先生谋划。

务必小心,勿使士卒离心,勿令北地诸部怨愤沸腾以致生变。”

“臣,遵旨。”洪承畴深深一揖,领旨时喉结微动,终是咽下了已到唇边的话。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星子,映得他低垂的眼帘下暗影丛生。这条道,踏上去便再难回头了。

当洪承畴在新京苦思存续之计时,关内平安州的清风寨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山风依旧凛冽,贾蓉与贾环的心,却比在寨中时更热切,也更忐忑。

二人带着“过山风”拨给的七八个“机灵”悍匪,扮作行商伙计,并未如初议那般直奔关外,反绕个大圈,悄悄潜回了神京左近。

“最险的去处,往往最安稳。关外兵荒马乱,咱们却人生地不熟。神京周遭,豪门恩怨,市井沟渠,我叔侄倒还门儿清。”

贾蓉脸色在破旧毡帽下透着阴鸷,对贾环低语,“先做一桩小的,练练手,也叫山里那些土包子瞧瞧,咱们京城爷们的手段。”

二人蛰伏于城外荒废田庄。贾环想起从前混迹赌坊时,认得一个叫赖七的赌棍。

此人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处弄钱,又对主家暗怀怨怼。

贾环寻机接上头,许以重利,赖七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蓉大爷,环三爷,您二位真是……艺高人胆大!”赖七搓着手,眼冒精光,“小的如今在榆钱胡同周家做二管家。

主家开着绸缎铺,这些年攒了些家私,便在此处置了处三进院子。

老爷胆小,只道银子藏在家中稳妥,地窖里确有些积蓄。护院?嘿,就一个耳背的老苍头,加上两个老爷以义子名分收留的半大孩子充做奴仆,顶不得事。

后日他家夫人小姐要去上香,老爷在铺子里盘账不归,家中只剩几个女流并小的……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计议粗疏却直接。两日后傍晚,贾蓉贾环带人蒙面,在赖七内应下悄然潜入。

那老仆与两个半大少年几未构成阻碍,轻易便被制服捆翻。女眷仆妇在刀光恫吓下瑟缩一团。

众人直扑地窖,撬开锁头,内里银钱、首饰并些值钱绸缎,粗粗估算,约值六百两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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