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延禧宫焚香埋旧怨,松江岸喋血洗前尘(1 / 1)

延禧宫后院正殿,那道禁足的旨意,恰似无形的金枷玉锁,将这处庭院封得铁桶一般。

金朝歌倚着茜纱窗,只怔怔望着东殿方向。那里原是她昔日嫉恨的眼中之钉,如今倒成了她窥探外间动静的唯一窗口。

每日里,但见太医进出如梭,宫女捧着安胎汤药,战战兢兢,那身影便如细针一般,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穿刺。

她也不吵闹了。那日皇后在御前拦下天子雷霆之怒时,她便恍然悟了——她的这条命,不过是权力衡平的一颗弃子,连日后“病逝”的由头,也必是早已编排好的戏文。

她便开始焚东西。

那绯色宫装、翡翠玉镯、番僧所赠的残余香料,连同那些写满了怨毒与野心的笺纸,尽数投入铜盆,顷刻间化作飞灰。

春桃跪着收拾残局,手背被火舌燎起了水泡,也不敢吱一声。

金朝歌望着那跳跃的火苗,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宛若夜枭啼鸣。

“傅馥雅……”她喃喃自语,“好一个八面玲珑的傅选侍。”

储秀宫内,傅馥雅正对镜理妆。菱花镜里,映出她温婉含笑的眉眼,丝毫看不出几日前在御前那番绵里藏针的机锋。

宫女低声回了延禧宫的动静,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抚过一支新得的点翠步摇。

“金昭仪这是……认命了?”她轻声问,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随即吩咐道:“把咱们宫里那支老山参,再添些燕窝,给陈昭仪送去。便说……我盼着小皇子平安降生,也盼着延禧宫早日清净。”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既是做给活人看,也是做给那可能随时“病逝”的幽魂听。

坤宁宫里,薛宝钗听着莺儿回话,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颗颗圆润,一如她面上维持的平静。

“傅选侍倒是懂事,”她声音淡得听不出波澜,“只是这懂事,未免来得太是时候些。”

她并不忧心傅馥雅会取代金朝歌,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甚至不惜借刀杀人的人,反倒更易拿捏。

她真正挂心的,是太子即将远赴吉林乌拉。战场刀枪无眼,可比这后宫凶险百倍。

“娘娘,”莺儿欲言又止,“永宁伯那边……薛家大爷,这几日像没精打采,见天儿在祠堂里忏悔。”

宝钗指尖一顿,菩提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让他跪着吧。”

语气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吃一堑,长一智。但愿他记住的,不只是恐惧。”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将重重殿宇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宫里的夏,热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崇儿随军出征,不知归来时,这潭深水又将泛起怎样的波澜。

是夜,林琰宿于坤宁宫。待他神色稍霁,宝钗方屏退左右,低声提及延禧宫。

“陛下,金昭仪前日突发恶疾,太医诊脉,却……却是喜脉。算日子,已近两月有余。”

林琰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眸色深沉如潭。“皇后连这点子事都处置不好么?”

“臣妾只是觉得,此事关乎皇家血脉,不敢擅专。”

林琰轻笑一声,放下茶盏。“金朝歌当初给陈昭仪的香动手脚之前,可是见过你的吧?怎么,现在倒手软了?”

“她当日胡言乱语,臣妾当即呵斥了她。”宝钗声音平稳如常。

“嗯。”林琰靠回榻上,语气带着几分倦意与疏离,“所以朕没怪你。陈昭仪确实对你不敬,待她产育之后,朕自会替你出气。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吧。”

宝钗低声称是。寝殿内一时只余烛火噼啪之声。

然而,翌日,这“主意”尚未及拟,养心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跪禀:太子林崇拦下了前往延禧宫赐白绫与毒酒的宫人,此刻竟直闯而来,恳请面圣。

林琰面色骤沉。

林崇入殿,不及行礼便急切道:“父皇!金昭仪纵有千般不是,腹中胎儿实乃无辜!

律法明文,非谋逆大罪,不株连未出世之子。若要罚,也该待她生产之后再议。况且,她所涉之事,也罪不至死啊!”

“放肆!”林琰猛地拍案而起,怒极反笑,“太子,你是要留下这孩子,将来替他母亲向你、对你母后报仇么?金昭仪构陷陈昭仪,若无你母后默许,她哪来的胆子!”

林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闻讯赶来的宝钗心头巨震,疾步上前拉住儿子衣袖,低声厉喝:“崇儿!你疯了吗?”

僖嫔晴雯惊得指尖发凉,急使眼色予大宫女司书让她去请长公主,自己硬着头皮上前,柔声劝解:“皇爷,龙体要紧,莫要为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

“小事?”林琰目光如刀,“好一个‘罪不至死’!太子仁厚,倒是教朕刮目相看了!”

殿内气氛凝滞如铁。正当此时,殿外传来通传:“长公主殿下到!”

帘笼一挑,林黛玉携紫鹃、雪雁匆匆而入。

见此情形,她心下了然,先行了大礼,随即走近林琰,神色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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