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失坚城寇氛炽辽左,调精锐龙吟动朔方(1 / 1)

建武十六年三月廿三日,夜。长春新京。

这座雄踞北疆的坚固要塞,本是东虏昔年苦心经营的伪都。其中山川暗道,于洪承畴与大玉儿而言,便如掌心纹路,熟稔非常。

不想数月之前,南朝太子林崇亲率匠人,以水泥铁架加固墙基,改作储积军资的重地。一时间,城高沟深,端的是易守难攻。

然则此刻,城中却弥漫着一股危殆的懈怠。

原守将林梓、林楠因功奉诏回京,留驻副将成师、步祖,初时还谨小慎微,日子久了,便恃着城坚,兼之屡次大胜东虏,竟彻底松了防备。

子时刚过,城西阴影处一阵蠕动。洪承畴冷眼望向城头,并不下令强攻。

早有数十名东虏死士,扮作难民溃兵,潜入城中旬日。这些人,便是埋在根基里的火药。

“时辰到了。”声如寒冰。

话音未落,城内数处火起,喧嚣骤至。西门守将楚军百户,酒醉中被惊醒,推门便见一截冰冷刀锋抵住了咽喉。

“动一下,送你见阎王。”黑暗中,一张东虏熟面孔狞笑。

内应既发,趁乱斩关落锁。那沉重的城门,竟缓缓开启了。

洪承畴裹紧羊皮袄,策马穿过洞开的城门,如幽灵般融入夜色。

两万东虏残兵,似黑色洪流,无声涌入这巨兽腹中。东虏兵马策马直奔粮仓武库,一切熟稔得如同归家。

城东帅府,正酣饮的成师、步祖被亲兵跌撞闯入惊醒。“报!敌军入城!从西门!”

“胡说!”步祖醉眼朦胧,拍案而起,“西门固若金汤,定是你等眼晕!滚出去!”

话音未落,震天喊杀与爆炸声已由远及近。火光映红了半壁天幕。

二人酒醒,盔甲不及披挂,仓皇抵抗。然大势已去,城中火起,楚军自相践踏,指挥早已瘫痪。

黎明,帅府大堂。洪承畴高坐,俯视被捆如粽的两将,“你二人可愿降?只要归附我国,本太师尚可饶尔等一命。”

成师、步祖大骂洪承畴被大玉儿逼降,厚颜无耻,还敢在这狺狺犬吠,洪承畴倒是不恼,命人将二人推出去斩了便是。

大玉儿登城,望见城下狂欢部众,与失而复得的粮山械海,抚着怀中玄烨的一缕胎发,对初升朝阳低语:“玄烨,玛嬷……到底是把这座城,从里面撬开了。”

八百里加急的烽火,连夜烧红了北疆的天。

神京,紫禁城,武英殿。烛火映着林琰铁青的脸色。案上军报字字诛心:“长春失守,军资损失无算。敌酋洪承畴、大玉儿入城。”

死寂之中,唯闻指尖叩击案几之声。户部尚书史鼐跪于下首,头颅低垂,腰背却挺得笔直。

“史鼐。”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

“你的新政,你的考成。换来的,便是长春的失守?”目光如冰锥刺下。

史鼐额触冷砖,声沉如水:“臣失职。粮械调度,臣部确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林琰冷笑,将一份奏折掷于阶前,“看看!御史台弹劾你苛待士卒、动摇国本,言官交章,说你为子铺路,逼反边军!这便是你给朕的新政?”

史鼐拾起一扫,心中雪亮。部中的雷厉风行,此刻却成政敌利器。但他更知,君王要的是态度,非是辩解。

“陛下,”他叩首,“御史之言虽妄,然臣行事操切,致人心浮动,波及边关,其责难辞。请陛下降罪。”

林琰沉默。他岂不知城池失守,根在轻敌?弹劾不过是朝堂惯技。他敲打史鼐,是警醒其改革不可授人以柄。

“罢了。”终是疲惫一挥袖,“城是林梓、林楠的人丢的,朕自会令晏枢收拾。

你留在户部,新政照行,但记着——手段要稳,要实。北疆之事,朕自有安排。”

史鼐叩首:“臣,遵旨。”

殿内空余龙涎香袅。林琰独坐,召来太子林崇。少年眉宇稚气未脱,已具储君之态。

“崇儿,长春城丢了。”林琰语带深意,“史家掌户部,握边镇命脉,如今丢了城,对他们也是个警醒。”

林崇微颤:“父皇,儿臣……”

“不急。”林琰摆手,目光投向虚空,“朕在想徐烟雨。你母后总以她年幼未笄,不够稳妥为由,将其拒之门外。

可你看,这满朝‘老成’,连座城都守不住。多少人借‘稳妥’之名,行苟且之实?”

林崇一怔。

“朕许过你,给她机会。”林琰起身,背影孤高,“但机会,需她自己接得住。一个能平衡朝堂、将来母仪天下的太子妃,绝非仅靠孝名。”

他踱步至窗前:“徐烟雨已是你姑母的养女。朕送她去长公主府,随你姑母学习。学的不是诗书,是洞察人心,是执掌府邸乃至六宫的手腕。这才未来是国母的历练。”

林崇豁然开朗。父皇此举,是将她从皇后可能的压制中,移至最尊荣的熔炉。

“告诉她,”林琰转身,字字千钧,“安心去学,朕会挡住皇后的压力,延迟太子妃的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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